韓溫轉身回到院子，開始收拾散落的陶碗。碗壁上還殘留著手指的溫度，碗底的水痕己經徹底幹了。她拿起一個碗，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面，心裡盤算著：李大山家有三畝坡地，全部挖魚鱗坑，至少需要五天。王家的水平溝，一畝地也得兩三天。還有秸稈……她抬頭看向自家柴房，那裡堆著去年剩下的玉米稈和豆秸，不多，只夠鋪半畝地。她得想辦法，找更多的覆蓋材料。正想著，裴燼川己經套好了板車，準備出發去鎮上拉糧。他走到她身邊，低聲說：“我晌午前回來。”韓溫點點頭，把最後一個碗摞好。陽光照在碗沿上，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開始。

裴燼川走後，韓溫沒有立刻去作坊。她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院牆邊那幾壟己經翻好的菜地。土是乾的，手指插進去，只能感受到細碎的顆粒感，沒有一點溼潤的氣息。去年秋天，她種了些蘿蔔白菜，收成勉強夠吃一冬。但現在，這些地都空著。

完全依賴糧食作物，風險太大了。

她想起現代那些災荒年的記載，人們靠什麼活下來？野菜、樹皮、觀音土。觀音土不能吃，野菜和某些植物的塊莖，卻是實實在在的食物來源。白石村背靠的山林，雖然不算富饒，但總該有些能吃的。

她轉身進屋，從箱底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這是原主父親留下的《北地草木圖說》，裡面畫著些常見的植物，旁邊有簡單的標註。韓溫一頁頁翻過去，手指停在幾幅圖上：薺菜、馬齒莧、灰灰菜、野莧菜……這些都是常見的野菜。再往後翻，有野蒜、野蔥，還有幾種塊莖植物，畫得粗糙，但標註著“可食”、“味甘”之類的字眼。

她合上冊子，心裡有了主意。

下午，裴燼川拉著板車回來了。車上堆著五袋米，兩袋面，都用麻袋裝得嚴嚴實實。他卸車的時候，韓溫在旁邊幫忙，聞到米袋裡散發出的陳米特有的氣味，混合著麻袋的草腥味。

“周掌櫃說，糧價又漲了。”裴燼川把最後一袋米扛進地窖，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五石米，花了二十八兩。面貴些，兩石七兩。”

韓溫心裡一沉。三十五兩銀子，就這麼出去了。她手裡剩下的現錢，不到十兩。

“他還說了什麼？”

“說北邊幾個縣己經有人開始逃荒了。”裴燼川的聲音低沉，“官府在設粥棚，但杯水車薪。他勸咱們，能囤多少囤多少。”

韓溫點點頭，沒說話。她看著地窖裡堆起來的糧食，心裡卻沒有多少安全感。這些糧食，夠他們吃大半年，但如果真的旱到秋收顆粒無收，如果逃荒的人湧過來，如果……

不能只靠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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