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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_第154章 邊軍往事(上)(1)

韓溫的心跳在裴燼川那句話出口的瞬間,漏跳了一拍。

屋外風雪的聲音似乎驟然遠去,只剩下油燈芯燃燒時那細微的、卻在此刻被無限放大的噼啪聲。她看著裴燼川,他臉上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有決絕,有沉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種將她全然納入他世界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木炭筆,指尖還沾著灰黑,輕輕按在粗糙的紙頁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坐姿,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那邊傾了傾,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他臉上,用最無聲的姿態,給出了她的回答:我在聽。

裴燼川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著手中那把己經被擦拭得鋥亮、幾乎能映出燈火的柴刀,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刀背。那觸感,似乎將他帶回了某種熟悉的、卻早己被刻意塵封的觸覺記憶裡。

“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帶著一種砂石摩擦般的質感,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從喉嚨深處艱難地剝離出來,“我不是白石村人。甚至……不完全是北地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又像是在積蓄勇氣。油燈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陰影。

“我出生在更北邊,靠近邊關的一個小軍屯。父親是屯田的軍戶,母親早逝。從小,見得最多的就是戍邊的烽燧,聽得最多的就是戰馬嘶鳴和操練的號子。”他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語速緩慢,像在講述一個遙遠而陌生的故事,“十六歲那年,按軍戶規矩,我頂了父親的缺,入了邊軍。一開始在輜重營,後來……因為箭術還行,腿腳也快,被選進了‘鐵山營’的斥候隊。”

“鐵山營。”韓溫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對這個時代的軍事建制一無所知,但這名字聽起來就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屬於邊疆的鐵血氣息。

“嗯。”裴燼川點了點頭,終於抬起眼,目光卻似乎穿透了眼前溫暖的牆壁,看向了遙遠的、風雪肆虐的過去,“北境邊軍裡,鐵山營不算最精銳,但以能吃苦、擅奔襲、長於偵察著稱。營裡的兄弟,大多是邊關苦寒之地出來的,耐得住寂寞,也熬得住風雪。”

他的描述開始有了畫面。

韓溫彷彿能看見:廣袤無垠、被冰雪覆蓋的荒原,朔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低矮的土坯營房外,旌旗被凍得硬邦邦的,在風中發出獵獵的、近乎撕裂的聲響。一群穿著臃腫破舊皮襖、臉膛被風沙和嚴寒刻滿溝壑的漢子,沉默地檢查著弓弦、箭囊、短刀和乾糧袋。馬匹噴著白汽,不安地刨著凍土。空氣裡瀰漫著牲口糞便、皮革、劣質菸草和一種混合著鐵鏽與汗水的、屬於軍營的獨特氣味。

裴燼川的聲音繼續流淌,將那些畫面填充上細節和溫度。

“我在斥候隊待了七年。從新兵蛋子,到普通斥候,再到隊正。”他說到這裡,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對過往某個瞬間的模糊追憶,“隊正手下有二十來個兄弟。我們乾的活,就是往北,往更北,深入到韃靼人活動的草場、戈壁,甚至他們的部落邊緣。看他們的動向,數他們的帳篷和馬匹,探查有沒有異常的集結,有沒有新的水源被佔據……有時候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風餐露宿,與狼群為伴。凍掉手指腳趾是常事,遇上小股的遊騎,免不了廝殺。能全須全尾回來的,靠的是運氣,更是彼此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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