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鬆開裴燼川的手,站起身,走到灶間門口。她看著院子裡那些熟悉的物什——醬菜罈子、晾架、石磨,還有牆角堆著的柴禾。陽光將它們的影子拉得斜長,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細密的網。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醬菜的鹹香和冬日乾草的氣息。“賬本和那些字據,都收在東屋那個小木箱裡。”她轉身對裴燼川說,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晰鎮定,“我去把它們拿出來,咱們今晚就開始理。一頁一頁,一筆一筆,都得弄明白。”裴燼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牆,彷彿在確認每一個可能被窺視的角度。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又叫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村子上空傳得很遠。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不是推,是敲。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意的、有節奏的剋制。
溫令儀和裴燼川對視一眼。裴燼川的手己經無聲地按在了腰間——那裡常年彆著一把短刀,刀柄被磨得光滑。溫令儀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將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這才走到院門後。
“誰呀?”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
“裴娘子,是我,趙府管家。”門外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慣常的、略帶倨傲的平穩。
該來的,還是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溫令儀定了定神,拉開了門閂。
院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青色細布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灰鼠皮坎肩,頭戴一頂同色瓜皮小帽。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精光,嘴唇薄而緊抿。正是趙府的管家,趙貴。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身材粗壯,面無表情,眼神卻不住地往院子裡瞟。
“趙管家。”溫令儀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讓開,“稀客。不知有何貴幹?”
趙管家臉上堆起一個程式化的笑容,這笑容並未到達眼底:“裴娘子,冒昧打擾。奉我家老爺之命,有幾句話,想跟裴娘子當面說說。”他的目光越過溫令儀的肩膀,落在院中站著的裴燼川身上,那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裴獵戶也在,正好。”
“既是趙老爺有話,那就請進來說吧。”溫令儀側身讓開一步,語氣不卑不亢。
趙管家帶著兩個漢子走進院子。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樣,迅速掃過院子裡的每一處角落——那些碼放整齊的醬菜罈子,新做的晾架,牆角堆著的乾菜,以及灶間門口隱約可見的忙碌痕跡。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想捕捉空氣中除了醬菜味之外的任何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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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