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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_第12章 歸途與暗流(1)

夕陽的餘暉將山道兩旁的枯草染成暗金色,風從山谷深處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和泥土乾燥的氣息。溫令儀抱著空陶壇,跟在裴燼川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裴燼川肩上的包袱比來時沉了許多,粗布包袱皮被撐得緊繃,能看出裡面鼓鼓囊囊的形狀——那是他們今天在集市上的全部收穫。

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儘管小腿因為長時間站立和行走而有些酸脹。懷裡的陶壇空了,輕飄飄的,壇口還殘留著醃菜特有的鹹鮮氣味,混合著野花椒的微辛,隨著她的步伐一陣陣飄進鼻腔。這氣味不再是負擔,而是某種證明,證明她在這個陌生世界邁出的第一步,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地上。

山道蜿蜒,兩旁是收割後裸露的田地,偶爾能看見幾株頑強的野蒿在風中搖晃。遠處白石村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幾縷炊煙筆首地升起,又被風吹散。

“今天……”溫令儀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她頓了頓,調整了一下抱罈子的姿勢,讓聲音更自然些,“今天換到了鹽,還有一點豆種。”

她側頭去看裴燼川的反應。男人高大的背影在斜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腳步未停,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算是回應。

溫令儀並不氣餒,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黑豆種,顆粒還算飽滿。我看了,咱們開出來的那塊地東頭,土質鬆一些,向陽,種豆子應該合適。豆子耐貧瘠,還能肥地,等收了豆,地力也能養一養。”她想起前世在實驗田裡記錄的資料,豆科植物的固氮作用,在這個時代是無法解釋的知識,但經驗性的輪作道理,老農們也懂一些。

裴燼川又“嗯”了一聲,這次,溫令儀似乎看到他側臉的線條極輕微地鬆動了一下,嘴角那常年緊抿的弧度,彷彿向上牽動了一根髮絲的距離。很細微,幾乎像是光影造成的錯覺。但她的心卻莫名地跟著一鬆。

“還有那塊深藍布,”她接著說,像是要藉著說話,把胸腔裡那股混雜著喜悅和忐忑的情緒梳理出來,“顏色染得還算勻淨,雖然粗了些,但厚實。可以給你做件夾襖的裡子,或者裁了做護膝。山裡冷,你進山打獵用得著。”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塊靛藍土布軟和些,我想……我想試著做件能出門穿的衫子。”總不能一首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去見可能合作的商行夥計。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福順商行周夥計的提議,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到現在還未平息。她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和裴燼川商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裴燼川的腳步似乎放緩了半分,他側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依舊沉靜,卻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東西。他沒有對布料用途發表意見,只是又轉回頭,目光投向越來越近的村口。

“雞蛋要小心放,”溫令儀兀自盤算著,“得找個穩妥的筐,墊上乾草。如果能孵出小雞就好了,哪怕只孵出兩三隻……”她想象著院子裡有幾隻雞啄食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那將是活氣,是希望,是這個家真正開始運轉起來的象徵。

風大了些,捲起路上的塵土,撲在臉上有些乾澀。溫令儀眯了眯眼,將空罈子抱得更緊些。壇身冰涼,貼著她的手臂,卻能感覺到自己掌心傳來的溫熱。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進村的那條主路時,前方岔路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說笑聲。幾個婦人挎著籃子,正從另一條小路上拐過來,看樣子也是剛回村。為首的那個,身形微胖,臉盤圓潤,正是趙嬸。她身邊跟著錢婆子和另外兩個面熟的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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