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在溫令儀的推動下,發出乾澀而悠長的“吱呀——”聲,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混合著枯草、塵土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冬日黃昏特有的寒意。她站在門檻外,目光越過門洞,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
院子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荒涼。
枯黃的野草幾乎覆蓋了除了一條勉強可辨的、從院門通向正屋的土徑之外的所有地面。草莖高及膝蓋,在暮色寒風中瑟瑟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院子一角堆著些碼放整齊的乾柴,另一角散落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大石頭,像是從地裡挖出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院牆是低矮的土坯壘成,多處剝落,露出裡面摻雜的麥秸。正對著院門,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鋪著陳舊的茅草,有些地方己經塌陷,用樹枝和泥巴勉強糊著。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發黑的窗紙,看不清裡面。
整個院子寂靜無聲,只有風聲和草葉摩擦的聲音。
就在溫令儀的目光掃過正屋時,那扇同樣破舊的木門,無聲地打開了。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裴燼川。
他站在那裡,身形依舊高大挺拔,像一株生長在荒原上的孤松。身上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短褐,雖然依舊打著補丁,但比昨日在村口見到時那身沾著泥汙血跡的獵戶裝束要乾淨許多。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束在腦後,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龐。黃昏的餘暉從他身後敞開的門洞斜射出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邊,卻讓他的面容隱在更深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沉靜,沒有驚訝,沒有歡迎,也沒有厭惡,彷彿她出現在這裡,是一件早己預料到、或者根本無關緊要的事情。
溫令儀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重重地敲擊著胸腔。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冰涼,帶著草腥味首衝肺腑。她抬腳,邁過了那道低矮的門檻。
腳下的土徑被踩得還算結實,但兩旁的枯草立刻拂過她破舊的褲腳和那件不合身的紅衫下襬。她一步一步,朝著正屋門口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距離越來越近。她能看清裴燼川臉上被風霜刻出的細紋,看清他緊抿的、沒什麼血色的薄唇,看清他垂在身側、骨節分明、佈滿老繭和細小傷疤的手。他站在那裡,像一堵沉默的牆,隔絕了屋內那點微弱的光線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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