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放緩了車速,懸浮車在碎石路上緩緩前行。她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追兵沒有跟上來,然後轉向了一條更加狹窄的巷道。巷道兩側是低矮的棚戶區,屋頂上晾著破舊的衣物,空氣中瀰漫著煮粥的米香和下水道反上來的黴味。遠處傳來賣藝人的琴聲,斷斷續續,混著孩童的哭喊和鐵匠鋪的錘擊聲,還有不知誰家傳來的嬰兒啼哭。一隻瘦狗從垃圾堆裡刨出半塊饅頭,叼著跑開了。破牆根下堆著發黴的稻草,幾個流浪漢蜷縮在裡面,聽到車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又很快低下頭去。一個跛腳的乞丐坐在牆角,手裡捧著一個破碗,碗裡只有幾枚銅板。他抬起頭看了懸浮車一眼,又低下了頭。遠處傳來一陣犬吠聲,接著是人的呵斥聲和碗碟碰撞的碎響。
懸浮車拐進一條死衚衕,停在盡頭。衚衕兩側是緊貼在一起的石質棚屋,棚屋之間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頭頂是縱橫交錯的晾衣繩和私接的靈能管線,管線上的靈能液在滲漏,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黏膩的水窪。正午的陽光被密集的棚屋頂切割成碎片,只有零星的光斑從縫隙中漏下,照在水窪上。水窪裡浮著一層油花,映出天空破碎的倒影。
蘇婉清推開車門,下車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塊破布蓋住了懸浮車。車身在貧民窟中太過顯眼,靈能推進器的藍色光澤在陰暗的衚衕裡太扎眼。她從車後的儲物箱中取出三件灰色的粗布斗篷,分給雲飛揚和九兒。斗篷的面料粗糙,帶著黴味和不知名液體的酸臭——這是她提前準備的,從荒野上一個流民商人手中低價購入的。布料摩擦皮膚的感覺粗糙而刺癢,雲飛揚皺了皺眉,但還是將斗篷披了上去。
雲飛揚披上斗篷後,身上的血跡被遮蓋了大半,但右拳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仍在滲出淡粉色的液體,液體從指縫間滴落,在地面上留下幾個不起眼的暗點。九兒將斗篷裹緊,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掌心的銀色紋路在斗篷的遮掩下完全不可見。她雙手插在斗篷口袋裡,指尖觸到一枚冰冷的銅幣——那是蘇婉清剛才塞給她的,說是“萬一要用”。
三人沿著衚衕向貧民窟深處走去。
沿途的棚屋門口蹲著形形色色的人。有賭錢的,擲骰子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有吸毒的,身體蜷縮在門洞裡瑟瑟發抖;有兜售來路不明靈器碎片的,攤開一塊破布,上面擺著各種殘缺的符文石;也有隻是蹲著發呆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他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然後迅速移開。在貧民窟裡,好奇心是致命的。
一個光著膀子的瘦高男人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靈能菸捲,菸捲的煙霧是淡藍色的,帶著一股刺鼻的甜香。他的目光在雲飛揚身上停留了兩秒——不是看他的臉,而是看他披在斗篷下的右拳。那隻拳上的傷口仍在滲血,血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在貧民窟的嘈雜中微不可聞,但瘦高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他緩緩直起身,菸捲從嘴角滑落,在石板上碾滅。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柄上的銅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啞的光。他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婉清壓低聲音,只有雲飛揚能聽到:“有人在盯我們。”
雲飛揚沒有回頭,聲音平淡:“讓他們盯。”
他頓了頓,赤紅的瞳孔在兜帽的陰影中微微轉動,掃過兩側的棚屋。每一扇緊閉的門後都可能藏著一雙眼睛,每一扇半開的窗後都可能架著一柄弩。他的腳步沒有停,反而加快了幾分,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貧民窟的規矩是什麼?”
蘇婉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釋然:“不問來路,不問去處。只要你付得起房租,你就是這裡的人。”
三人繼續往前走。空氣中瀰漫著泔水發酵的酸臭、劣質煤煙的辛辣、以及從某扇緊閉的門後傳出的不明藥物的甜膩氣味。遠處可以聽到貧民窟特有的背景音:爭吵聲、嬰兒的哭聲、鐵器敲擊聲、以及偶爾傳來的靈能弩上弦的咔嚓聲。一隻野貓從垃圾堆裡竄出來,看到三人後愣了一下,轉身鑽進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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