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的門在身後合上。
銅鎖落下。咔噠一聲。
甬道里的陰冷還貼在皮膚上,堂口中的暖氣卻已經撲面而來。走廊裡的油燈昏黃,牆壁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山水畫,畫中的流水已經乾涸。掌櫃的跟在黑風身後,腰彎得幾乎折成兩截,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指節泛白。
蘇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茶,沒有碰。九兒坐在她身旁,雙手縮在袖中,掌心的銀光已經熄滅,但目光始終追隨著黑風的身影。
窗外是荒野的晨曦。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斜射入堂口,將空氣中漂浮的灰塵照得發亮。堂口中的桌椅已被掌櫃重新收拾過,油膩的桌面擦乾淨了,三碗新的熱茶擺在桌上,茶水中飄著枸杞和紅棗,與這間黑店的血腥底色格格不入。
九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但那股灼熱還在皮膚下蟄伏,不肯散去。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指尖觸到冰冷的牆壁。窗欞上糊著粗紙,風從紙縫裡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黑風坐在掌櫃的太師椅上。椅子在他體重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長刀橫放在膝蓋上,刀身上的符文在陽光中泛著幽藍的微光。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拇指在柄端的銅釦上來回滑動。歪斜的嘴角掛著笑,但那雙眼睛——左眼正常,右眼因舊疤的牽扯而微微上挑——目光中沒有任何笑意。他在笑的時候,眼睛在算賬。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酒氣,混著汗味和皮革的味道,在堂口中瀰漫開來。他坐在那裡,整個堂口明明都變小了。他左手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分明在數什麼。
雲飛揚坐在對面的長凳上。姿態放鬆,雙手擱在膝蓋上,看似毫無防備。但蘇婉清注意到,他的右腳腳尖微微內扣——那是隨時可以暴起的預備姿態。
黑風端起茶碗,用碗蓋撥了撥浮沫,沒有喝。
“小子,有點本事。”他的聲音低沉渾厚,歪斜的嘴角勾起一個笑。“我在這條荒野上混了十五年,見過跑商的、逃命的、追殺的——沒見過你這種,自己送上門來的。”
雲飛揚沒有接話。目光平靜。
黑風放下茶碗,身體前傾,太師椅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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