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已經熄了。
後院的空氣凝成一塊鉛。晨風停了。碎磚、木屑和乾涸的血跡混在地上,踩上去發出黏膩的“吧唧”聲。牆頭上的枯藤被風一吹,互相拍打,發出乾巴巴的“啪嗒”聲。
蘇婉清撒的石灰已經在屍體表面結成一層灰白的硬殼。鹼味刺鼻。石灰粉末混著昨夜的血水,在腳邊凝成一層粉紅色的泥垢,粘在靴底,拔起來時發出“嘶啦”的輕響。
雲飛揚脫掉外衣,隨手扔在牆根。只穿一件單薄的內衫。他走到棚子旁,從幾把鐵鍬和鎬頭裡挑了一把最沉的。鐵鍬柄是木頭的,被汗水浸得發黑,握在手裡滑溜溜的。他試了一下重量,然後抬起手臂,舉過頭頂,用力劈下去。他換了個握法,用掌心抵住柄端,才穩住。
鍬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沒有選後院中央。那裡是混戰的主戰場,地面被踩得板結,碎骨和斷刃混在泥裡,鍬下去只發出“鐺鐺”的悶響。他選了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圍牆。那片黃土裸露著,土質鬆軟,混雜著沙礫,牆根處還長著幾叢枯黃的狗尾巴草。
第一鍬下去。
“嚓——”
泥土翻卷上來,帶著一股地底深處的陰冷潮氣,與地表的鹼味截然不同。那氣味很沉,帶著腐殖質的腥甜,鑽進鼻腔裡,涼得人打了個寒顫。
他一鍬一鍬地挖。節奏均勻。沉默。
泥土翻起來,被他踩碎,壘在坑邊。一鍬。兩鍬。三鍬。鐵鍬切入土裡的感覺一次比一次沉——越往下,土層越緊實,鍬刃需要更大的力氣才能咬進去。他的肩膀開始發酸,小臂上的青筋鼓了起來,但他沒有停。他的呼吸開始變重,每一次吸氣,肺裡都像塞了一團棉花。
汗水從額頭滲出,沿著鼻樑滑下,滴入坑中。他在坑底,坑已經深到小腿。坑壁上的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涼颼颼的。他的腳踩在溼泥裡,每一步都發出的聲音。坑壁上的土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顏色——從黃到褐,再到一種發黑的土色。越往下,氣味越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腥氣,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蘇婉清和九兒開始拖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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