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萬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的呼吸變得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已經站在了蘇家大門外。

午後。天空陰沉如鐵。烏雲低垂，壓著蘇家飛簷的獸脊，沉甸甸的，連簷角的風鈴都一動不動。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潮溼的土腥味。遠處有烏鴉叫了一聲，啞啞的，又飛走了。

蘇萬山獨自走出大門。身上還穿著方才議事時的家常長袍，下襬沾著灰，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散亂，幾縷白髮貼在額頭上，被風吹得亂晃。他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指節發白。

他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鬢角——這些都是他平日裡見客時的習慣動作。可今天沒有客。只有門外的風，和風中帶著的鐵鏽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門。門楣上蘇氏宗祠四個大字是祖父親手寫的，筆力遒勁，當年請了京城最好的書法家描的金。此刻那四個金字在陰天的光線下黯淡了許多。

門外，兩名機械士兵分列大門兩側。

鐵臂交叉，擋在門口。它們身上的金屬板泛著冷光，關節處有靈能紋路在緩慢流轉，發出細微的嗡鳴。那嗡鳴聲很低，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但蘇萬山聽到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兩個人——不，這兩個東西，是迦南商會在蘇家安插的守衛。三天前來的。蘇萬山見過它們一次，那次它們當著全族的面，把一個偷了半塊饅頭的小廝拖出去，打了三十鞭。沒有審判，沒有理由，就是打。小廝後來在床上躺了兩個月，走路都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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