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蘇明軒的馬車出了城,輪子碾在土路上的聲音早聽不見了。
蘇婉清的院子裡,麻雀在石榴樹上叫。嘰嘰喳喳。院牆根底下堆著劈好的柴火,劈柴人還沒來收。牆角有一叢野草,葉子上掛著露水,一隻螞蟻沿著草莖往上爬,爬到一半滑下來,又爬。小滿蹲在廊下燒水,炭爐的火苗舔著壺底,嘶嘶地響。水快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翹起來,磕在壺沿上,叮叮叮。
蘇婉清坐在廊下的石桌前。桌上攤著一本賬冊,封面磨起了毛,書脊上的線鬆了兩根。她右手撥算盤,左手翻頁。算盤珠子碰得清脆,啪,啪,啪。撥了三下,停住。指尖點在賬冊上某一行數字上。嘴角動了一下。她把那頁折了個角,壓平。
“雲飛揚。”她沒抬頭。
雲飛揚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是從門檻縫裡拔的。他盯著石榴樹上看。一隻麻雀在啄樹縫裡的蟲。啄了三下,蟲子掉了。麻雀叼著蟲飛走了。
“從今天起,你做我的貼身護衛。”蘇婉清合上賬冊。手掌壓在封面上,指甲剪得短,指肚把賬冊上的毛邊撫平。“月俸五兩。吃住歸府。”
雲飛揚把草莖折斷。咔。一截掉在地上。他拿剩下的那截戳了戳門框上的木頭。門框的漆皮起了一片,翹著邊。
“嗯。”
“衣裳也由府裡置辦。”蘇婉清偏頭看了他一眼。“裁縫到了。”
月洞門那頭走進來兩個人。一胖一瘦。胖的抱著一個布包袱,黑色的料子裹得嚴嚴實實。瘦的拎著個小木箱,箱子裡叮叮噹噹響,是針線和尺子。胖裁縫走得急,到石桌前的時候喘了兩口粗氣。
“小姐吩咐的料子。”胖裁縫把包袱放下來,用袖子擦了把臉。額頭上全是汗,汗順著鬢角淌下去,滴在包袱皮上,洇出一小團深色。“玄色細棉,裡襯加了一層。袖口窄袖,勁裝式樣。”
蘇婉清朝雲飛揚抬了抬下巴。“進去換。”
雲飛揚看了一眼包袱。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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