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完第三聲,風從迴廊盡頭捲過來,帶著夜露的腥氣。
蘇婉清合上賬本,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沒回頭,徑直往庫房方向走。裙襬掃過青石板,沒發出半點聲音。
雲飛揚跟在她身後五步遠,手裡攥著那把修枝剪。剪刀口上還黏著半截紅線,風一吹,線頭微微顫。他低頭看了看鞋底,那點灰白色的粉末已經被蹭掉了,但鞋底邊緣還沾著一層薄薄的白灰。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問。
花園到庫房要穿過三條走廊、一座假山、一道月洞門。越往裡走,人聲越稀。走廊盡頭的窗戶被風吹得哐哐響。遠處傳來更夫拖長了調子的吆喝,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盪來盪去。老槐樹上的烏鴉被驚了一下,撲稜稜飛進夜色裡。到最後,只剩他自己的腳步聲和蘇婉清指尖算盤珠偶爾碰撞的輕響。嗒。嗒嗒。嗒。
庫房是蘇家最老的屋子,青磚牆,木門板,門環上結了一層灰。蘇婉清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沒捂鼻子,抬腳邁了進去。
地上堆著些破箱子,箱子裡裝著些陳年的賬本和賬冊,紙頁已經泛黃發脆。角落裡放著一口大水缸,缸裡的水一動不動,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雲飛揚跟在後面。
蘇婉清反手關門,閂上門栓。然後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留影石,指尖一彈,石頭浮在半空,放出微弱的光。
光暈掃過庫房。
貨架、銅匣、地上的灰塵、牆角的蜘蛛網,一覽無餘。蘇婉清盯著留影石裡的畫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迅速展開了。她蹲下來,手指在青磚地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層灰,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伸到燈光下看了看,然後把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她走到銅匣前,指尖摸了摸匣蓋上的鎖靈符,符紙邊緣已經卷了起來,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燎過。銅匣的鎖釦完好無損,但匣蓋的縫隙裡塞著一小截黑色的布條,像是有人硬生生塞進去試探鎖靈的機關。她掰開布條,裡面包著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跟雲飛揚鞋底上沾的那種一模一樣。她用手指捻了捻,粉末簌簌落下。
站那兒別動。
她指了指庫房最裡面的角落,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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