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人都笑,誰也沒好意思接話。席間誰家的小孩抓了把糖,被大人低聲數落,外公擺擺手:“過年嘛,抓就抓了呀。”
他又給王井碗裡夾了塊魚肚子,問戲拍到哪一步了,聽他說過了大半,點點頭,把魚肚子往他碗裡推了推,沒再多問。
王秋雁繫著圍裙進進出出,新出鍋的壽桃一屜一屜往外端,白胖的,頂上點著紅點,一屜留席上,剩下的是要替外公給全樓道挨家分的。開席前,外公把杯子在桌沿上輕輕磕了一下:“人都到齊了,就好啊。”
一圈杯子碰過來,王井把自己那杯喝得乾乾淨淨。下午王秋雁端著屜出門,回來的時候,屜布上擱著鄰居回贈的一把南瓜子。
兩頓年飯吃過,年就算紮紮實實開了頭。戲照常拍著,親戚們挨家挨戶把年拜過去,一轉眼,就到了初五。
初五那天,巷子裡的爆竹屑還沒掃淨,紅紙片粘在磚縫裡,風一過就打旋。老理兒說,破五的炮仗放得越脆,日子越順當。
堂屋那臺老電視開著,短道速滑的決賽,幾圈滑下來,快得看不清人,就看最後衝線那一下。堂屋裡先是一靜,隨後喊聲掀起來,茶碗碰響了,水灑了半桌子,巴掌拍得又急又齊。
同一刻,隔著大半個城的基地也翻了天:宿舍樓裡喊聲一片,食堂那臺電視前擠成一團,值班的揮著手喊小點聲,自己嗓門倒最大。
街坊的窗戶一扇一扇推開,誰家的收音機都擰到了最大聲。
桌角那堆瓜子皮,外公守著一顆一顆嗑出來的,堆得像座小山。王秋雁拿著笤帚剛湊過去,就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來:“別掃啊,堆著吉利!”那架勢,誰動跟誰急。
等到電視裡換了節目,他自己倒先樂了,指著那座“山”:“瞧見沒有,這座山可是我一顆一顆嗑出來的呀。”
散了場,王井陪外公出門遛彎。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老長。前頭有小孩追著最後幾個沒響的炮仗跑,被大人拎了回去,手裡還攥著根點炮的香。
外公揹著手走了一段,忽然開口:“井兒,今年別光顧著往前衝啊。”又走了兩步,才把後半句接上:“也該想想自己的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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