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我們走進去的那刻，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落地窗，窗外則是廣州最繁華的中軸線，在這幾乎能將珠江新城CBD所有景象收入眼底……有即將要熄滅燈的廣州塔，靠近一點的位置則是廣州最高層建築的周大福金融中心，在這整片牆都是落地窗的腳下不遠就是花城廣場，明明才剛過十一點不久，樓下卻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當我注視樓下的場景時，一旁的柴瀰瀰卻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瓶紅酒，並且拉著我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面對面坐下後，柴瀰瀰拿出兩個杯子，一邊往杯子裡倒著紅酒，一邊叨叨對我說道：“這地方不錯吧，我可是專門提前兩個多星期租下的，就等著到時候跨年和你一起過……快喝酒，酒也是不錯的，我爸他就跟個暴發戶似的，還在家裡專門弄了個酒櫃，放那些別人送給他的，或者他自己單獨買來，卻光看不喝的紅酒，這酒就是我偷偷來拿這邊的，到時候你回小城，再帶上兩瓶。”

“對我這麼好啊。”

“是對你好，更多是對以前那個你好……周堤，我就想問問你，你現在還記得當初叔叔沒出意外離開前，自己是什麼模樣的嗎？”

我接過柴瀰瀰遞過來給我的紅酒，心裡卻五味雜陳，可能是看出我的心情，柴瀰瀰又揚起酒杯示意我和她碰一杯，等我們喝完杯裡的紅酒，她緊接著繼續往杯子裡倒酒，然後說道：“你不記得，但我記得，以前那個你可陽光了，身邊朋友一旦有什麼困難，你都會盡力去幫助……還記得以前有個同學叫馬詩佳不，她媽媽得了重病，湊來湊去都還差十幾萬錢，臨近手術的日期越來越近，她迫不得已找上了你，你二話沒說就將叔叔給你買的新車給轉手虧裡好幾萬的賣掉了，湊夠錢給她媽媽交起了手術費用；你說這樣一個重情義、有擔當，心胸寬廣的周堤現在怎麼就這麼頹廢了呢？怎麼就變得這麼敏感，究竟是叔叔離世對你的打擊太大，還是在上海那五年對你的打擊太大，你能告訴我嗎？”

我不由蠕動了下喉嚨，看著坐在我對面的柴瀰瀰，好一會後回道：“你說的這件事，我好像還有點印象，當初她媽媽的手術並不算成功，沒能搶救過來……而至於周堤為什麼會變得如今這樣，大概是他懂得了生活，也看清了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看清了人與人的相處模式……有錢身旁永遠不缺狐朋狗友，沒錢身邊連狐朋狗友都沒有。”

“你這是胡說，你的家境就算再落魄，我和皖馨姐都沒有離你而去，我們三個當中，誰要是過得不好，另外兩個人都有義務去幫助他……這些年，不僅是我這樣想，皖馨姐也是這樣想，儘管我從來沒和她溝透過這件事，合著我們是圖你什麼嗎，並沒有，你也別老是糟踐這份感情好不好？”

“瀰瀰，你這話說的，確實讓我挺不好意思的……”

柴瀰瀰抱起手臂，臉頰上已經浮現出不勝酒力的紅暈，她平常連度數低的啤酒都喝不習慣，更別說剛才喝完了一整杯的紅酒，她對我接著說道：“你知道自己是個糟踐感情的王八蛋就好……哼，用我爺爺的話來說，你就是不醒目，什麼人對你好，什麼人對你不好，你不僅是分不出來，還把好的壞的都丟進一個籃子裡看待，那有你這樣的人吶！”

我連連點頭，承認這是自己的錯誤，柴瀰瀰也是酒勁上來了，懟著我就是一陣罵，然後撇著嘴又紅了眼，我並沒有去反駁她什麼，我知道在不聯絡這段時間裡，她肯定也不好受……

我們相隔在兩座城市中，沒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似乎連見一面都是天大的難事，儘管我帶給她的更多是痛苦，但她還是習慣著從刀子裡撿糖果吃，就像這處花城廣場附近的大平層，在我還沒來廣州之前，柴瀰瀰就已經提前租好了，就為了到時候跨年能夠和我坐在這喝喝酒，談談心事……然後在子夜的鐘聲響起時，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對著天空許下新年的第一個願望。

我給不了她更多的感情，所以能夠遷就一點就是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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