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在醫院檔案室坐了四個小時,手指摩挲著病歷夾的邊角,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像被翻過無數遍。第七頁的墨跡暈得厲害,像雨天打溼的舊信紙,可她用指尖輕輕一刮,墨粉簌簌落下,底下露出一行鉛筆寫的字——“晚期腦瘤,預計存活九個月”。
她沒出聲。呼吸沒亂,眼皮沒顫,只是把病歷合上,放回原位,再抽出下一份。
陳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杯豆漿,紙杯還燙手。他沒進來,只是把一杯放在窗臺,另一杯遞給她:“熱的。”
她沒接。
“你看了第七頁。”他說。
“嗯。”
“你猜到他為什麼籤器官捐贈協議,受贈人空白。”
她終於抬眼看他,眼神像結了霜的玻璃窗,透不出溫度,也擋不住外面的光。
“他捐的不是器官。”陳昭走近一步,鞋底沾著醫院走廊的灰塵,沒擦,“是意識。”
她沒動。
“他做了腦機介面實驗,三年前,私下聯絡的團隊。不是為了延長生命,是為了……留下你。”他頓了頓,“他錄了自己所有的記憶,情緒,習慣,連你早上喝咖啡加兩勺糖的習慣,都存進去了。”
林知夏低頭,從病歷夾裡抽出一張紙。紙很薄,是醫院的便籤,被夾在第七頁和第八頁之間,邊緣捲了,像被反覆摺疊又展開。
字是程硯的筆跡,墨水淡了,但沒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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