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把粥盛進搪瓷碗時,鍋底滲出一縷暗紅。
林知夏正蹲在灶臺邊補襪子,針尖挑著線頭,沒抬頭。她聽見勺子碰碗沿的輕響,才抬眼。粥是白的,可鍋沿那道暗紅,像乾透的血痂,順著陶壁往下爬。
“你用的……是那口舊鍋?”她問。
小滿點頭,沒說話。她頭髮沒梳,幾縷黏在額角,左手無名指還沾著顏料,藍的,像她畫裡總出現的那片天。
林知夏沒再問。她起身,從櫥櫃最裡層取出一把舊水果刀,刀柄磨得發亮,刃口鈍了,但沒鏽。她沒擦手,直接拿刀刮鍋壁。陶片簌簌掉,灰白粉末沾在她指節上,像舊年積塵。
刮到第三下,刀尖卡住了。
她用力一撬。
鍋壁裂開一道細縫,紙片從夾層裡滑出來,卷著,發黃,邊角被水泡過,字跡暈開,但還能認。
“你女兒不是程硯的,是林知夏的。”
落款:沈母。日期:2003年7月14日。
林知夏站著沒動。刀還插在鍋裡,刀柄微微晃。灶臺上的粥在冒泡,咕嘟,咕嘟,像誰在低聲哭。
她想起那年冬天。高燒三天,退燒後母親坐在床邊,眼眶紅得發紫,說:“知夏,你流掉了。”
她沒哭。她只是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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