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筒口的第六封信，是程母寄來的。

信封沒有郵戳，也沒有署名。林知夏蹲在孤兒院後門的舊郵筒旁，指尖捏著信角，沒拆。風從西邊來，卷著枯葉貼在她小腿上，像誰的手指輕輕一碰就縮回去。她看了三分鐘，才把信塞進外套內袋。袖口沾了泥，左肩的線頭鬆了，垂著一縷灰線，晃在風裡。

陳昭站在三步外，手裡拎著半袋熱豆漿，紙杯蓋子沒蓋嚴，熱氣從縫隙裡飄出來，升到半空就散了。他沒問信裡是什麼，也沒動。他今天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左袖口還沾著昨天幫孤兒院修水管時蹭的鐵鏽。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林知夏沒答。她轉身往回走，鞋底在石階上磨出半截灰印，和昨天一樣。她沒回頭，但腳步停了半秒——陳昭沒跟上來。

她進了辦公室，把信放在桌上。木桌右角缺了一塊漆，露出底下淺黃的木紋，像一道舊疤。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把剪刀，剪開信封。紙很薄，像舊日信箋，邊緣微微發脆。

法院傳票。

林知夏被列為蘇晚遺產唯一繼承人。遺產包括：程硯名下全部畫作、巴黎畫廊產權、林家舊宅地契。

她把傳票翻過來，背面是程母的字，墨跡洇得厲害，像哭過很多次才寫完：

“我錯了。我用權力奪走你的一切，卻忘了，你才是那個，從不求回報的人。”

她沒哭。也沒笑。只是把信紙對摺，再對摺，放進抽屜最底層，壓在一堆舊賬本和小滿的蠟筆盒下面。

她起身，走到門邊，把信交給陳昭。

“幫我，”她說，“把畫廊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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