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雪粒落在郵筒的鏽跡上,像一層薄薄的鹽。林知夏牽著小滿的手,站在那排老式郵筒前,沒說話。郵筒的投遞口卡著一枚褪色的向日葵郵票,邊緣捲起,膠水乾裂,貼得極淺,風一吹就晃。
小滿踮了踮腳,沒伸手去碰,只是盯著看。她左手攥著畫本,右手還沾著剛才在街角畫攤蹭到的赭石粉,指甲縫裡卡著一點紅。
“媽媽,”她輕聲,“這郵票,和你畫裡的,一樣。”
林知夏沒答。她低頭,看自己鞋尖的泥點——左腳內側,還卡著一片槐樹葉,從孤兒院後院帶出來的,三天了,沒換鞋。
她彎腰,沒撿郵票,也沒碰郵筒。只是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信封是舊的,紙面發黃,收件人寫的是“林知夏·1998”,郵戳模糊,但能辨出“程家畫廊”四個字。她沒寄,也沒撕。只是輕輕塞進郵筒的縫隙裡,卡在那枚向日葵郵票旁邊。
小滿沒動。她等了三秒,才悄悄伸手,把那枚郵票摳下來,貼在畫本的空白頁上,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郵筒,又畫了支蠟筆,筆身裂了,蠟層剝落。
林知夏轉頭,看了她一眼。沒問,也沒笑。
回孤兒院的路上,雪停了。路燈剛亮,照在石板路上,水窪裡倒著碎光。小滿走在前面,畫本抱在胸前,像抱著什麼不能丟的東西。
陳昭的電話是晚上九點十七分打來的。
“程母腦溢血,搶救過來了,但神志不清。”他聲音低,背景音是醫院走廊的呼吸機聲,“她一直在唸‘蠟筆……給有光的孩子’。”
林知夏沒問“為什麼找我”。她只是掛了電話,轉身去衣帽架上取大衣。小滿站在門邊,手裡攥著那支蠟筆——是程硯三年前丟在孤兒院的那支,筆身裂了,蠟層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木紋。她沒還,也沒用,只是每天擦一遍。
“媽媽,”她問,“我們去嗎?”
林知夏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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