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個展開幕那天，銀座下了一場溫柔的雨。雨水細細密密地落在“響”畫廊的灰色外牆上，順著混凝土的紋理滑落，在門口的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葉詩涵站在展廳中央，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著外面的雨絲，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和風禮服，是季暖暖專門為她設計的——面料是上好的真絲綃，輕薄如蟬翼，領口和袖邊繡著極細的銀色裂紋紋樣，裙襬寬大，行動間如水流動。腰封是深靛藍色的，繫著一個精緻的蝴蝶結，上面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胸針——裂紋紋樣，是林瀚送她的。長髮被盤成優雅的髮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紅，耳垂上戴著柯頤送的那對鑽石耳釘。

她站在那把刻著“瀚”字的茶壺前，深吸一口氣。展廳很大，挑高的空間，純白色的牆壁，巨大的天窗。陽光從外面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她的作品在牆上、在展臺上、在燈光下，靜靜地發著光。裂紋森林系列，光的通道系列，還有那組全新的“侘寂”作品——富士山的雪、京都的苔、瀨戶內海的落日，每一件都是她在林瀚的陪伴下，一筆一筆畫出來、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山本由紀夫走過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問她準備好了嗎，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山本笑了，說緊張是正常的。但記住，你是主角。這些人是來看你的作品的，不是來評判你的。

葉詩涵看著他，想起米蘭達在巴黎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她忽然不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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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正式開始。山本站在話筒前，用日語流利地介紹著葉詩涵和她的作品。葉詩涵站在他旁邊，聽得半懂不懂，但偶爾捕捉到幾個詞——“裂紋”“侘寂”“光的通道”。然後是掌聲。山本轉向她，用中文說，請葉小姐致辭。

葉詩涵走到話筒前，看著臺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年輕的藝術學生，有西裝革履的收藏家，還有幾個舉著相機的記者。她深吸一口氣，用日語說：“謝謝大家今天來。”臺下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這位中國藝術家能說日語。她繼續說，不算流利，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的作品，是關於裂紋的。很多人覺得裂紋是瑕疵，是不完美。但我覺得，裂紋是光的通道。”

她頓了頓，看向展廳最深處那面牆。那把刻著“瀚”字的茶壺，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把壺，是我送給一個很重要的人的。壺上刻的那個字，是他的名字。”她轉過頭，看著臺下。“它裂過，但它還在發光。”

她想起林瀚說過的話——侘寂不是追求完美，是在不完美中發現美。她看著臺下的觀眾，輕聲說：“日本美學裡有一個詞，叫侘寂。殘缺的美，無常的美，不完美的美。我的裂紋，就是侘寂。”她笑了。“謝謝日本，讓我看見另一種光。”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站在臺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眼眶熱了。但她沒有哭，因為她看到了人群裡的那個人。

林瀚站在最後面，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打領帶，看起來很放鬆。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嘴角微微彎起。她笑了，那笑容比東京塔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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