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上最後一級木階時,先看了周硯的手。
那隻手有灰痕,有失溫後尚未完全退去的青色,端水仍需慢一點。少年沒有問它是否由自己長大而來,只伸出自己的手掌,掌紋清楚,指頭正因為一路溼冷而發紅。
“我也會疼。”他說。
周硯讓出身側的位置,請他自己進屋。
來客取下溼外衣,先確認今日願公開的仍只有當年山洪石子內的那段經過。以後去了哪裡、用不用另外的名字,他暫時不說。小禾把爐邊乾布給他,他自己將溼袖晾上木杆,沒有把脫衣當成進一步觀看許可。
半句給他留的碗已有些涼。少年端起吃完,不要求一碗熱食替他補回在洪水中沒活到的年歲。
等呼吸平穩,他拿出一隻原封的扁盒。
盒中是當年石子外口儲存的摺頁副本。那次灰橋分流時,原石子本身沒有燒燬,外口留過誰從哪段退出、誰仍未決定的交接記錄;後來少年自己取了屬於他的摺頁,封盒與領取條一同儲存。
今日他願開放自己的這一段,本地保管方也提供相應原封記錄,不能因此讓眾人沿盒子讀盡別人的山洪。
“你當時把書給我。”少年說。
周硯記得。
最後留在山洪裡的那道餘念,曾問他為何拿走自己的以後。他將燼冊遞過去,請對方若願意,就自己翻;那動作不是為了再把他裝進當前身軀,也不是許諾誰必須活得比誰長。
少年將摺頁放到小禾面前,允許她讀當年自己開啟第一頁前後的記錄。另一段由他自行展開的有限留影,也只停在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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