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盞燈只開了內容層,沒有開燈罩。
女人把手留在白光後,先報出願意公開的部分:“我叫遲穗。關燈時四十七歲。燈裡沒有正常年月,我不知道該給今天補上多少歲。你們可以記錄我仍能回答,不要把不能換算寫成永遠不老。”
年歸照錄,又問她是否允許核對掌心刻痕。
“只核字,不核指紋去認親。”遲穗說,“銅手借過許多人的動作,不是誰的血肉。”
石雨讓陶簡把銅手拓片沿第三束光送到第六百盞外,只開放刻痕層。兩處“止”字的起筆方向相同,深淺卻不同。遲穗掌心是自己用燈針劃出的記號;銅手上的字來自四十九次不同力度的按壓,並非複製她一個人。
“四十九次是誰按的?”小禾問。
“四十九個只同意一次的人。”遲穗答。
當年下游連遭退潮,許多岸彼此看不見。第四十九根航標不是一根永久燈,而是一段臨時順序:每次退潮由一個位置借銅手傳送存在,四十九次後停止。有人夠不到細杆,有人沒有完整手掌,便把一次動作借給銅模;“藉手”原本只說明工具,不說明關係。
最後一次輪到遲穗。她按完後在自己掌心刻“止”,又把四十九份限次記錄封進燈庫。舊軸接管時,只抄走了動作,沒有抄走每次後面的停止。她要求關閉,得到的回答卻是:還有燈沒有回話。
“後來我進了第六百盞?”遲穗自己先問,隨後搖頭,“這是我知道的最後一段事實。誰把我放進來、燈外過了多久,我都不知道。不要因為故事缺了一截,就把銅手說成來救我的。”
周硯看著她掌心的字,沒有把空白補成犧牲。遲穗也不是因關燈才被獎賞儲存;她只是仍在這裡,而原因待核。
林照請求向她道歉。遲穗沒有立刻接收,只允許他傳送那三句可核事實。她聽完何時開始、何時無視撤回、何時停止,才回道:“收到事實。是否繼續聽你解釋,我以後再決定。”
林照沒有追問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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