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背的手沒有穿出空冊。
它停在封線外,黑扣懸在指間,扣面空白得近乎刺眼。周硯沒有去奪,先把空冊移到兩束航標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黑書若要借光找人,至少不能把他們的站位當成同意。
地底的壓桿仍在落下。每落一次,一盞白燈便亮出細邊;燈中有人說願留,有人說願出,也有人只發來一聲“我聽見了”。舊軸把這些不同的答覆壓成同樣的力度,彷彿只要燈亮,就等於有人承諾繼續。
“停的是強度,不是人。”石雨把震紋收成一線,沿著右光下探,“我能讓壓桿卡住一息,但卡不住它的理由。”
周硯把窄板向地底門的方向挪了一寸。板下沒有路,只有一塊可站的當前。小禾、年歸和先出各自站上不同的邊,誰也沒有佔住門口的中心。
“只發存在通知。”年歸說。
右光落入地底。裡面的人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七息,壓桿停了一下,椅腳拖動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叫林照。”沙啞聲音說,“六十四歲,曾在赤河下游做過臨時值守。不是擇砂的人,也不代表六百盞燈。我只知道,三十年前有人把一串空扣交給我,說只要聽見燈響,就替它們按一下。”
葛拂在左光外問:“那你為什麼一直按到今天?”
“因為每次有人沉默,旁邊的人都會說那是出事。”林照回答,“我按下去,他們至少會被看見。後來有人要求撤回,我以為撤回也是害怕。我沒有再問,就替他們把燈留著。”
地底傳來一陣咳嗽。林照的聲音並不堅硬,反而像長期坐在潮溼石室裡,被自己的好意磨出了稜角。
小禾把他的陳述分成事實與解釋。事實是三十年前接到空扣、持續按壓、聽見撤回後仍繼續;“為了救他們”只列為本人解釋,不替他改寫結果。
一百一十一盞安全罩同時收緊。那盞只會哭的燈沒有說話,罩上卻出現一枚清楚的撤回痕跡。林照在地底聽見,手裡的壓桿又開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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