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燼河問道/第1章 窯里有人叫他(1)
燼河問道_第1章 窯里有人叫他(1)

烏泥鎮入秋後,總有一股燒溼頭髮的味道。

鎮東三十六口黑磚窯,從早到晚吞著松柴。窯煙壓在屋脊上,風吹不散,久而久之,連狗生下來都是灰毛。周硯十六歲,在陳家窯做最下等的撿炭工。他能從斷面辨出炭燒了幾成,也能憑煙味判斷窯火是否漏風,這些本事一天只值十二枚鐵錢,夠買半升糙米;若窯主心情不好,便只剩十枚。

那天黃昏,他鑽進九號廢窯撿漏炭,聽見磚牆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周硯。”

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土。

他停下鐵耙。廢窯封了七年,裡頭燒死過人,鎮上孩子都不敢靠近。可他窮,窮人怕餓多過怕鬼。

“周硯,把火滅了。”

牆縫裡滲出一線暗紅。周硯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磚,眼前忽然亮起一場大火:三個赤膊窯工在火裡撞門,外面有人死死抵住門閂。領頭那個滿臉燎泡,臨死前用炭在牆上寫了一個“陳”字。

幻象只一瞬。周硯踉蹌退開,掌心多了一撮冷灰。

外頭傳來木屐聲。窯主陳貴提著燈進來,肥臉被火光切成兩半:“誰準你進九號窯的?”

周硯把手藏到身後:“來撿炭。”陳貴盯著他,忽然笑了:“撿著什麼了?”

“三塊焦炭。”

“牆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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