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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翅蝴蝶飛的新書_第129章 大院深處 撲了個空(1)

撲了個空

1944年秋,西山的晨霧尚未散盡,日軍渡邊中佐的指揮刀,便重重抵在了臨時指揮所的軍事地圖上。三天前,縣城司令部截獲一份地下交通線的密信殘片,順藤摸瓜鎖定西山三十里外的山坳,藏著八路軍隱秘兵工廠,是游擊隊核心的彈藥補給命脈。參謀用紅筆圈出的三處合圍點位,宛如三把冰冷鐵鉗,死死鎖住了西山所有出入口。一場周密籌劃半月的掃蕩行動,就此正式啟動。

拂曉時分,龜田小隊帶領偽軍悄然埋伏在東溝口亂石灘,冰冷的露水浸透軍裝,眾人趴在石礫之上,從天色微亮等到旭日高懸。山野寂靜,唯有山雀掠空,全程不見半分人影、不聞半點人聲。按照原定情報,此時八路軍轉移傷員與裝置的隊伍,理應早已抵達此處,合圍伏擊的計劃徹底落空。龜田攥緊望遠鏡,反覆掃視山野,滿心驚疑。

西坡密林的伏擊點位更是徒勞。日軍早已將輕重機槍架在制高點,嚴陣以待,只等八路軍隊伍踏入包圍圈。可烈日漸升,曬得鋼盔發燙,林間只剩蟲鳴鳥啼,無半分生人蹤跡。吉野少尉派兵向前探查,回報雨後泥濘的山路上,沒有一枚新鮮腳印、一處新鮮痕跡。隱秘的兵工廠與笨重的生產裝置,如同憑空遁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讓渡邊暴怒的是北路防線。後溝作為情報中標註的最後逃生通道,渡邊親自帶隊坐鎮主力,更是調配兩門迫擊炮嚴防死守。從清晨到正午,山道空空蕩蕩,唯有秋風捲著落葉盤旋飛舞。搜尋隊深入探查後回報,後溝深處所有疑似藏匿的山洞早已人去洞空,只剩凌亂的車轍與沾染機油的破布,車轍軌跡直指更深的山脈腹地。

渡邊沒敢立刻撤兵,強壓著火氣讓隊伍在山裡又搜了整整一天。直到日頭擦著山脊往下沉,派出去的探兵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手裡只撿回半塊印著兵工廠編號的舊帆布,連半個八路軍的影子都沒摸著。他盯著那片沾著泥的帆布看了半晌,後脊忽然冒起一層冷汗——對方根本不是臨時得到訊息倉促轉移,是早就算準了他合圍的時辰,連最後一臺機床的地腳螺栓都提前拆完,等他們進山時,山裡剩下的只有風。

“八嘎!”渡邊怒極,一腳踹翻身前的彈藥箱。精心部署、萬無一失的掃蕩計劃,最終淪為一拳打空的鬧劇。各路隊伍“未發現敵蹤”的彙報接連傳來,每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日軍的囂張氣焰上。他心知肚明,司令部的斥責電文,入夜前必定送達。

指揮所內氣氛凝滯壓抑,只剩渡邊焦躁踱步的腳步聲。他目光陰鷙掃過垂首而立的偽軍連長李守財與一眾排長,此次掃蕩的合圍路線、行動時間,這群偽軍全程知曉,為何八路軍能提前一日精準預判、全員撤離、不留破綻?

猜忌如同毒藤般纏繞心頭,渡邊猛然想起昨夜哨卡的彙報:西街德興鋪子的夥計深夜趕車進山,以兩罈老酒疏通哨兵,順利透過山根小路。夜路、老酒、西山方向,零散的線索在腦海中驟然串聯,真相漸漸清晰。

他步步逼近李守財,嗓音冷如寒冰:“西街哨卡,是你的部下值守?昨夜,你們放行了什麼人?”

李守財瞬間冷汗浸透脊背,腰身壓得極低,顫聲辯解:“太、太君,是卑職部下!經查是德興鋪子的夥計,持有官方腰牌,車載軍供老酒,符合通行慣例,故而放行。”

“慣例?”渡邊驟然拔高聲調,指揮刀鞘重重頓砸地面,震起滿地塵土,“例行搜查為何敷衍了事?為何不查人身、不檢車底?深夜獨行、專走偏僻山徑,偏偏在掃蕩前夜異動!你的部下只顧貪酒,荒廢職守!”

李守財腿軟欲跪,不停辯解對方應答得體、憑證齊全、酒水屬實,可越是辯解,渡邊眼底的寒意越盛。太過完美的應對、太過湊巧的放行,恰恰是最致命的破綻。那兩壇恰到好處的老酒,根本是刻意用來堵口、脫身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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