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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翅蝴蝶飛的新書_第122章 大院深處 搶修夏糧(1)

搶修夏糧

1943年入夏,安平鎮的日偽管控掐得越來越緊。三座炮樓沿著鎮子三角紮下,鐵絲網從炮樓腳一直牽到山口,連田埂岔口都釘上了警戒牌。鄉民進山砍柴採藥,過哨卡要解開衣襟搜三遍,稍不順眼就挨槍托,往日里走熟的山道,如今連只野兔子都難鑽過去。

坡下上千畝冬麥沉了穗,風一吹翻起齊整的金浪,開鐮就在這三兩日。日軍的告示貼遍了村口石牆,限半個月內把所有夏糧全部徵進炮樓,私藏一升按通匪論。鬼子算準了,把百姓的口糧刮乾淨,山裡游擊隊的補給線自然就斷了,不用進山搜,困也能把隊伍困垮。

後半夜的土窯裡,趙勇把劉全的手腕攥得發沉,馬燈芯噼啪炸著火星:“趁鬼子徵糧的大車還沒從縣城調過來,隊伍連夜分片扎進各村,幫鄉親們搶收。收下來的糧,一粒都不能留村裡,全部走後山那條修整過的暗路,運進石洞裡封好。”

劉全摸黑溜回山貨行,反手把臨街側門的門閂輕輕落死。他從庫房最裡面拖出十幾條加厚大麻袋,又把幾個夥計叫起來,就著馬燈的微光搓草繩、編防潮草墊,草繩蹭過掌心的動靜壓到最低,連院角的狗都沒驚動。這些草墊鋪進石洞的地面,能隔住山底的潮氣,麥子存上兩三個月都不會發毛。

焦家酒坊的阿貴沒等旁人遞信,早把後院窖裡二十多隻閒置老酒罈清了出來。壇口的老封泥鏟掉,重新打磨嚴實,曬透的麥子順著壇口往裡裝,麥粒落進壇底的聲響輕得像落塵。裝滿之後壇口塞緊幹棉絮,再用新封泥糊死,往酒坊的酒堆裡一混,和待運的燒酒罈一模一樣,就算哨卡開箱查驗,也絕看不出破綻。

鎮上小學的老師領著半大孩子們,放了學就順著田埂的矮溝走,挨家挨戶敲後院的小門,把搶收的時辰悄悄遞到老人耳邊。他們只要看見炮樓方向出來人,就立即唱起了歌,歌聲響起,收麥的人就知道了鬼子進村了。

村口老槐樹下的哨位,承祖陪著奶奶蹲在樹坑的陰影裡,眼睛死死盯著炮樓出來的土路。遠遠看見三個偽軍斜挎著槍,踩著田埂往這邊晃,皮靴蹭著土面的聲響越來越近。奶奶手指在承祖胳膊上輕輕碰了兩下,孩子貓著腰蹭到槐樹上,晃了晃手裡的衣服。

田裡埋頭割麥的鄉親眼角餘光掃到訊號,收起了手裡的鐮刀,將割下的麥子順勢就塞進草堆深處,片刻工夫所有人都彎著腰,依舊是低頭除草的模樣,連直起身張望的動作都沒有。偽軍在田埂間轉了兩圈,滿眼都是順著壟溝忙活的莊稼人,半點搶收的痕跡都沒瞅見。他們怕山溝裡藏著游擊隊,不敢往遠處走,罵罵咧咧踹了兩腳土埂,就順著原路晃回了炮樓。

搶收最緊的晝夜裡,田壟上的鐮刀聲從星子出齊響到東方泛白,所有聲響都壓在壟溝裡,連狗都不叫一聲。趙勇帶著三十多個游擊隊員,分散守在炮樓外的三道土坎後面,或躲或藏在草叢裡。只要鬼子敢出來一小隊巡查,最邊上的隊員就往遠處的土坡開一槍,槍響之後立刻換位置,東一槍西一槍,摸不清到底藏了多少人。鬼子不敢往山溝裡追,只能蹲在炮樓裡往外亂放空槍,子彈掃得樹葉嘩嘩往下掉,卻半步都不敢踏出警戒圈。

這天日軍湊了三十多號人,趕著三輛搶糧大車,車輪碾著黃土路往村子這邊衝,剛爬到黃土坡的半腰,兩側林子裡的冷槍突然響了。槍聲錯落,從不同方向打過來,子彈擦著耳邊飛,卻連半個人影都找不到。鬼子趴在泥地裡還擊了半個時辰,接連倒下七八個人,剩下的人越打越慌,生怕游擊隊從身後斷了退路,最後拖著傷兵掉頭就往炮樓跑,連半袋糧食都沒撈著。

等最後一筐玉米扛進石洞,最後一袋雜糧在石板上攤開晾透,天上剛好落下雨點,淅淅瀝瀝把連日來的塵土都澆得乾乾淨淨。日軍後來又三次集結人馬下鄉搶糧,推開院門找不到糧缸,掀開炕蓆摸不到糧袋,連田埂上的麥茬都清得整整齊齊,半粒餘糧都沒搜著。他們氣得砸了炮樓裡的桌椅,卻再也不敢大股人馬往山邊闖。

這場搶收把全鎮人的口糧穩穩護了下來,石洞裡的糧袋和酒罈堆得滿滿當當,既保住了鄉民熬冬的指望,也給山裡的游擊隊續上了充足的補給。只是石洞終究是臨時存糧點,潮氣重,位置也扎眼,等雨停之後,藉著山貨行運山貨的掩護,把這批夏糧分批轉運去深山根據地永久儲糧點的事,立刻就擺到了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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