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蟬鳴大概還在響。夏天還有很多個,一個接一個地來,像接力賽,永遠跑不完。
田小禾在清晨的微光裡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矇矇亮了。嬰兒床里望夏伸了個懶腰,小拳頭舉過頭頂,嘴裡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哼唧。她趕緊起來,把孩子抱起來摟在懷裡,低頭親了親那熱乎乎的小臉蛋。
“早安啊,望夏。”她說,“夏天要來了。”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落在槐樹的葉子上,碧綠碧綠的,像誰在上面灑了一把碎寶石。樹葉輕輕搖著,沙沙沙,沙沙沙,在晨風裡唱著一首沒有詞的老歌。
田小禾抱著女兒站在窗前,看著那棵從陽臺陶盆裡伸出去的槐樹。再過幾年它就要裝不下這個盆了,到時候得搬到更大的地方去。會有一個院子,她知道的,會有一個真正的院子,有土,有草地,有一棵巨大的槐樹把影子鋪滿整個夏天。
蟬鳴還遠,但她已經聽見了。在望夏的呼吸聲裡,在槐樹的沙沙聲裡,在風從遠方帶來的燥熱裡。那聲音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穿過漫長的黑暗和等待,終於浮到了地面上。
它響了。響得又亮又脆。
像一顆種子頂破了殼。
老李回到安徽老家那天是農曆六月初六,村裡正在曬衣裳。女人們把壓箱底的冬衣被褥都搬出來搭在竹竿上,紅的藍的花的,掛了一院子,像個布做的迷宮。老李扛著編織袋走在村道上,看見誰家院子都伸脖子瞅一眼,瞅著瞅著就酸了鼻子。他出去二十多年,家裡那兩間磚房怕是早塌了。
磚房沒塌,但也好不到哪去。門鎖鏽死了,他拿石頭砸開,推門進去,一股老鼠屎和黴味混在一起的臭氣撲面而來。屋頂漏了幾塊瓦,地上積著水窪,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的黃泥。老李把編織袋放在牆角,去鄰居家借了掃帚和簸箕,從下午掃到天黑,掃出三大簸箕垃圾。
鄰居是小時候一起玩泥巴的發小,叫趙滿囤,胖了禿了,但臉還是那張圓臉。趙滿囤站在門口看他掃地,叼著根菸:“李國富,你咋這時候回來了?在城裡待不下去了?”
“待夠了。”老李直起腰,拿袖子擦汗,“回來養老。”
趙滿囤上下打量他:“你這腰……不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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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錯序好友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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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淡定,內心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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