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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下的槐樹_第43章 擴建完美術館(1)

擴建完美術館,轉眼就進了十月,黃河灘的風一天比一天涼,麥子種下去,冒出了嫩綠的芽,齊整整鋪滿了田地,像給大地鋪了一層綠絨毯。老人們說,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該收的收了,該種的種了,接下來就是貓冬,攢著力氣,等明年春天再發芽。

美術館的研學季也過了,遊客少了些,正好趁著冬天整理藏品,林小滿帶著周明把田機留下的所有畫都整理了一遍,編號登記,裝在防潮的畫框裡,新挖出來的那批速寫,挑了五十幅裝裱好, pernent掛在新展廳的西牆,遊客進來就能看。整理的時候,周明在鐵皮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來一個小小的布包,開啟一看,是半塊乾硬的糠窩窩頭,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瘦瘦的,光著腳,站在老槐樹下,背面寫著一行字:“民國三十一年,田家莊倖存的十二個孩子,我是其中一個。”

林小滿的鼻子一下子酸了,民國三十一年就是一九四二年,那年黃河決口,鬧饑荒,田家莊死了大半人,田機當時十二歲,就是那十二個倖存者之一。這半塊糠窩窩頭,他藏了一輩子,就是怕忘了當年餓肚子的滋味,怕忘了那時候的苦。沈星把糠窩窩頭裝在玻璃展櫃裡,擺在照片旁邊,配了一行說明:“不忘來路,方知去向。”第一個看見的遊客是個年輕大學生,站在展櫃前看了好久,掏出手機拍下來,說,我爺爺那時候也吃過糠窩窩,他總跟我說現在的日子甜,我原來不信,今天看著這半塊窩窩,我信了。

進了十一月,下了第一場霜,早晨起來,麥地的綠芽上結了一層白霜,太陽出來慢慢化,滲進土裡,給麥子養根。李保國得了風寒,住了十天院,出院之後瘦了好多,走路更不利索了,還是天天拄著柺棍來美術館,坐在老槐樹下曬太陽,給來的遊客講田機當年的故事,講怎麼逃荒,怎麼回村,怎麼修梯田,講一遍,再講一遍,從來不嫌煩。他說,我跟田機一塊兒長大的,我不講,沒人知道這些事了,我多講一遍,你們就多記著他一天。

丫丫上了高三,學業重,只有週日下午能來,來了就坐在李保國身邊,聽他講故事,記在本子上,說將來要把這些故事寫成書,讓更多人知道。李保國笑著摸她的頭,說,好,好,你寫出來,田機在地下也高興。丫丫的奶奶身體不好,冬天容易犯哮喘,美術館用文創分紅給奶奶請了護工,每週上門量血壓,送藥,林小滿說,你安心讀書,家裡的事有我們呢,你好好考,考去美院,不辜負自己就行。

年底的時候,北京巡展開幕,田念寧陪著林小滿去了北京,開展那天,好多北京的老藝術家都來了,站在《黃河麥浪》面前,都誇田機的畫有根,有魂,說現在這麼踏實畫畫的人太少了。有個記者採訪林小滿,說你一個美院畢業的年輕人,在黃河灘待了快十年,後悔過嗎?林小滿說,不後悔,我原來在城裡,總覺得畫畫缺了點什麼,來了這裡才知道,缺的就是腳下的土地,缺的就是煙火氣,田爺爺給我指了路,我走著,覺得特別踏實,比在城裡舒服多了。

採訪登在了北京的晚報上,好多人看見了,給美術館寫信,有年輕的美術畢業生,說想來這裡當志願者,教孩子畫畫,有退休的老教師,說想來幫忙整理資料,還有企業家,說要給希望小學捐桌椅,捐圖書,林小滿一封一封回,把願意來的人登記好,說春天來了,希望小學建好,你們就過來。

從北京回來,趕上大雪,高速封了,繞了一天才到村裡,進村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丫丫在村口等著,凍得鼻子通紅,說林老師,不好了,李保國爺爺昨天晚上摔了一跤,現在在縣醫院呢,不行了,他叫你過去,有話跟你說。林小滿心一沉,趕緊開車去縣醫院,進了病房,李保國已經瘦得脫了形,氣都喘不勻了,看見林小滿,伸出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土地證,是當年田機留的,那塊最好的水澆地,寫著田機的名字。

“田機……田機臨死前跟我說,這塊地,留給美術館,將來要是沒錢了,就賣了它,接著辦……接著辦畫畫班,不能讓孩子斷了學畫的地方。”李保國喘著氣,一字一句說,“我守了這塊地四十多年,現在交給你了,你別辜負他……”

林小滿眼淚掉下來,攥著那張土地證,點點頭,說:“李叔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美術館永遠在,孩子永遠有地方學畫。”

李保國笑了,鬆開手,眼睛慢慢閉上了,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帶著笑。

全村人給李保國送葬,埋在老槐樹林後面的墳地,就在田機的墳旁邊,兩個老夥計,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又做了鄰居。埋完之後,林小滿把那張土地證供在美術館的陳列櫃裡,擺在田機的日記旁邊,說,田爺爺,李叔,你們放心,這塊地我們永遠不賣,美術館永遠在這裡,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們都接著辦。

冬至那天,全家人都來美術館包餃子,孩子們帶著餡,帶著面,在敬之教室裡包,白菜豬肉餡,蘿蔔羊肉餡,包了好幾蓋簾,下鍋煮,整個院子都飄著香味。吃完餃子,大家圍著老槐樹烤火,樹枝噼噼啪啪響,火星往上飛,映著每個人的臉,都紅通通的。丫丫說,再過半年我就高考了,考完我就回來幫林老師幹活,沈星說,你儘管去考,美院考上了,我們給你湊學費,讀完了再回來也行,不回來,在外面好好幹,別忘了這裡就行。丫丫搖搖頭,說我肯定回來,這裡是我的家,田爺爺的美術館,我要守一輩子。

。了芽發該又,來一天春等,道知都人有所,兒勁著藏天冬,靜靜安安片一,上頂屋的館在落,上樹槐老在落,來下落雪,旺越燒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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