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棠攔住一個敗兵,那敗兵一條腿還瘸著,是被滇軍的馬踩的。
他哭喪著臉道:“周司令,滇軍的兵,個個跟狼一樣,見人就要搶。彭山城裡的糧,讓他們搶了個精光!”
周秋棠讓周福給他兩個大洋、一碗熱粥:“進城歇著,養好了腿,願意留下守城的,編進團練。”
敗兵捧著大洋,眼淚都下來了:“司令,小的這條命,就賣給您了!”
“滇軍到哪兒了?”
“到……到眉州了!”那敗兵喘著氣道,“眉州,眉州已經丟了!滇軍的前鋒,離嘉定,不到六十里了!”
“六十里。”周秋棠沉默了一瞬,隨即道,“傳令——全城戒嚴,堅壁清野。城外十里以內的百姓,能進城的進城,進不了城的,往山裡撤。糧食、牲口、鹽,能搬的搬進城,搬不走的,寧可燒了,也不能留給滇軍。”
“燒?”趙敬齋倒吸一口涼氣,“周司令,那可是百姓的血汗……”
“滇軍搶了,百姓照樣血本無歸。”周秋棠道,“燒了,滇軍沒糧,待不住;不燒,滇軍有糧,能圍咱們半年。趙會長,我算得比你清。”
戒嚴的告示,貼滿了嘉定城。民團、商團、工場的壯丁,都領了槍——步槍不夠,就用梭鏢、大刀。
海棠學堂的先生們,帶著學生,幫著寫告示、登記人口;濟民醫院的沈濟安,把藥品、繃帶備了雙份;連海棠銀行的賬房,都把銀票的底版,鎖進了金庫最深處。
嘉定城裡,一夜之間,擰成了一股繩。當夜,嘉定城外,火光點點。
百姓們哭著,把一年的糧食,一擔擔挑進城;挑不動的,一把火燒了。豬羊趕進城,雞鴨進了籠,連城外幾口水井,都按周秋棠的吩咐,填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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