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古小安把老周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半宿,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老周老了。
不是年紀老,是心氣老了。他那一套熊市裡磨出來的謹慎,像件舊棉襖,暖和是暖和,可眼下是三伏天,誰穿誰捂汗。古小安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連那股被老周盯出來的不自在都散了。他把手機充上電,早早洗了澡,臨睡前還看了眼牛老師群裡的晚間覆盤,滿屏都是“主升浪”“下週再戰”“老師辛苦”,紅通通的表情包一個接一個,像一鍋咕嘟咕嘟冒泡的熱湯。他心滿意足地睡下去,夢裡全是新高。
週一早盤,市場還挺給面子。指數小幅高開,他重倉的那隻票像踩了彈簧,噌噌往上躥了兩三個點。古小安在工位上坐得筆直,手機就擱在鍵盤旁邊,螢幕上的持倉市值不斷重新整理,像一隻不停往上漲的氣球。他忍不住截了張圖,發給小劉。小劉回了個語音,嗓門大得古小安差點把手機掉地上:“古哥!看到沒!我就說還得漲!老周那種人啊,就是自己沒膽,還不讓別人騎快馬!”
古小安“嘖”了一聲,把手機調成聽筒模式,可嘴角早翹了起來。他瞟了眼賬戶,離翻倍還差一點,但照這個速度,這周,就這周,他又能再上一大級臺階。他盤算著,等賬戶再漲一漲,就先把母親那五萬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連本帶利,讓老太太高興高興。他越想越覺得這盤棋下得漂亮,比公司財務那些爛賬順眼多了。
十點半,畫風突變。
古小安正低頭回一封郵件,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掃了一眼,以為又是小劉來報喜,就沒理。可緊接著又震,再震,像有人拿小錘子連敲他的桌面。他皺著眉拿起來,只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電了一下。
分時線在十點十五分之後掉頭向下,像把斧子,直直地劈下來。那隻票從漲三個點,到翻綠,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古小安手指僵在螢幕上,眼睛像被那根綠線吸住了,怎麼都拔不出來。
“洗盤!肯定是洗盤!”小劉的訊息緊跟過來,像在給自己打氣,也像在給古小安做心肺復甦。古小安嚥了口唾沫,想點開股吧看看,又不敢。他知道那裡一定已經吵翻了。有人會喊“主力在出貨”,有人會罵“說好的主升浪呢”,還有人會一遍遍貼出“拿住,別被洗下車”。他不看都能猜到。可越不看,心裡越像有爪子在撓。
十一點十五分,指數又往下沉了一截。古小安手心全是汗,手機殼溼滑得幾乎抓不住。他想賣,可手指懸在賣出鍵上,像被什麼壓住了。賣什麼賣?牛老師說了,牛市多急跌,急跌就是機會。以前每一次急跌,後面不都漲回來了?阿強那次就是在急跌裡割在了最低,後來那隻票翻了一倍。古小安咬了咬牙,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不看,不動,不賣。
午後一點,開盤繼續。那根分時線像條被打斷脊樑的蛇,癱在低位,偶爾抽兩下,又不動了。古小安嘴裡發苦,午飯就扒了三口飯,菜全剩著。他不敢跟任何人說,連小劉發來的訊息也只回了個“嗯”。他覺得自己像懷揣著一塊燒紅的鐵,面上還得裝著溫溫吞吞,不能讓人看出一點燙。
好在尾盤迴來了一點。指數從深坑裡往上爬了爬,收窄了跌幅。古小安那隻票最後還拉回平盤附近,只小跌一個點。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從一口深井裡被人拽上來,渾身溼透,但好歹沒淹死。他對自己說:“看吧,就是洗盤。”這話他念了三遍,每一遍都像往漏水的船上補一塊板。
晚上回到家,蘇小婉正在給糖糖梳頭。糖糖咯咯笑著,說爸爸回來啦。古小安“嗯”了一聲,把包放下,去衛生間洗手。鏡子裡的人臉色發暗,眼窩下面一圈青灰。他低頭用涼水潑了潑臉,又用力搓了搓,才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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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澤帶着只懂街頭群毆的底層發小,慢條斯理的掏出切肉用的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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