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開盤,古小安像換了個人。
賬戶裡的三萬塊像一把剛磨好的刀,帶著母親的體溫,明晃晃地攥在他手心裡。他坐在工位上,眼睛還沒看盤,後背已經透了一層細汗。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剛出來,昨晚挑好的那隻題材股就高開了一個多點。他不再等,開盤就追了進去,像把刀狠狠釘進了一塊正在漲潮的木板。
成交那一秒,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憋了一整個週末的那股勁終於找到了出口。接下來發生的事,順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那隻票像被誰推著走,一天比一天高。週一小陽,週二中陽,週三一根大陽線拔地而起,幾乎摸到了漲停。古小安的賬戶從三萬漲到三萬八,又漲到四萬二。他每天收盤後都要躲在樓梯間裡,背靠著牆,把賬戶開啟看一眼,再關掉,再開啟,像反覆確認一顆糖還在嘴裡,沒化。
“再漲一點,就把媽的錢先還了。”他小聲盤算。再漲一點,就把之前虧掉的那兩萬也掙回來;再漲一點,就真能證明那些日子沒有白熬。可這“一點”像驢鼻子前面的胡蘿蔔,總差那麼半寸。
辦公室裡的空氣徹底變了味。前臺小妹趁午休跑來問小劉“開戶是不是真不要錢”,張大姐在電話裡跟兒子喊:“你那個理財趕緊贖回來,媽看中一隻票,人家都說能翻倍!”連管後勤的老陳都開始戴著老花鏡在電腦前畫線,逢人就問“今天放量沒有”。古小安有時候抬頭掃一圈,覺得整個辦公室像一口架在火上的鍋,連牆角的綠植都在往外冒煙。
“古哥,今天又紅了吧?”小劉推著椅子滑過來,臉上的油光亮晶晶的,像剛被牛市的紅湯洗過。他最近說話中氣十足,走路都帶風,跟人打招呼也變成了“今天漲停沒有”,尾音總要往上揚一揚。
“還行,沒你猛。”古小安把手機往抽屜裡一推,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像揣了只青蛙,跳得又緊又亂。
“你這一波節奏對了,知道吧。”小劉往他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我早說了,行情好的時候別想那麼多,滿倉就是幹。你看你之前總猶豫,割了又追,追了又割,全在給券商刷手續費。現在多好,進去了就完了,天天躺著數錢。”
古小安沒說話,只笑了笑。他不知道該不該信小劉。上次信他,虧了個底掉。可這段時間的行情由不得他不信——買什麼都漲,賣什麼都飛,連公司門口賣煎餅的大姐都在問“今天大盤多少點”。這哪還像一個有風險的市場?這分明就是一場趕不上的火車,誰先擠上去誰就贏了。
週四,古小安把手裡的票又搗騰了一下,清掉兩隻走得溫吞的,全換成了當下最熱的題材股。那幾天那個板塊像著了火,板塊裡幾十只票紅成一片,像一群被追著跑的紅鬃馬,蹄子亂飛。古小安買進去的時候手還有點抖,可到下午兩點半,那隻票封死了漲停。他盯著螢幕上那個紅色數字,心跳得又急又響,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擂一面破鼓。
“看到沒有?這才叫主升浪!”小劉從對面工位衝他揮了揮拳頭,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古小安沒應,他怕自己一開口就笑出聲來,那太不像他了。他端起水杯灌了口水,冰涼的,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像給一團火降了降溫。
週五,又是紅彤彤的一天。古小安的賬戶衝到四萬八。他在樓梯間裡站著,螢幕上的數字映得他臉上發亮。他忽然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兩種情緒堵在胸口,擠得他喘不過氣。他掏出手機,翻到母親的號碼,停在撥號鍵上,終究沒按下去。他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借的時候他說是“公司理財”,現在賺了,倒也沒法立刻還,因為他還想再滾一滾。用這四萬八滾,滾到六萬,八萬,把之前所有的窟窿全填上,再連本帶利還給母親,那時候再攤牌,腰板才直得起來。
“快了。”他對自己說。快了。這詞像根柺杖,撐著他一天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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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澤帶着只懂街頭群毆的底層發小,慢條斯理的掏出切肉用的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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