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目光從揚聲器移向艾拉螢幕上的波形圖。那兩條相似的頻譜曲線在冷光下跳動，像兩顆不祥的心臟。公共頻道里殘留的靜電噪音漸漸平息，但指揮室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雷克的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西周，彷彿敵人會從空氣中顯形。老陳從技術室衝了進來，手裡拿著行動式掃描器，臉上寫滿了技術人員的困惑與警覺。林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寒意，聲音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艾拉，我要知道這段‘音樂’裡到底藏著什麼。現在。”

艾拉的指尖在鍵盤上顫抖了一下——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導致的生理反應，不是恐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重新變得穩定而迅速。螢幕上，那段十秒噪音的原始資料流正在被重新解析，從最簡單的波形分析到複雜的頻譜分解，從時域到頻域，從一維到多維。

“我正在做。”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老陳，我需要你檢查基地所有通訊節點的日誌，看看訊號是怎麼進來的。雷克，請通知所有小隊進入警戒狀態，但不要引起恐慌——就說我們在進行系統測試。”

雷克看了林溪一眼，得到點頭確認後，轉身走向通訊臺。老陳己經蹲在指揮室角落的伺服器機櫃旁，拆開面板，將便攜掃描器的探針接入資料埠。掃描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螢幕上的程式碼瀑布般滾動。

林溪走到艾拉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她聞到了艾拉身上淡淡的汗味——那是連續工作數小時後的疲憊氣息，混合著指揮室裡永遠存在的臭氧和金屬氣味。螢幕上的資料流在她眼中只是一串串閃爍的符號，但她能看懂艾拉正在做的事情：這個年輕的物理學家正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試圖從那片雜音中剝離出有意義的結構。

“首先，這不是隨機噪音。”艾拉調出一個對比介面，左邊是剛才那段旋律的頻譜圖，右邊是篩選場背景輻射的典型樣本，“你看這裡——在3.7千赫茲到4.2千赫茲之間，背景輻射的強度是平滑衰減的，但這段訊號在這個頻段有明顯的峰值結構。還有這裡，時間軸上的脈衝間隔……不是隨機的，有規律。”

她放大時間軸，用游標標記出幾個脈衝點：“間隔分別是0.37秒、0.74秒、1.11秒……等差數列。這是編碼的基本特徵之一。”

“所以確實是通訊。”林溪說。

“至少是某種資訊載體。”艾拉的手指繼續敲擊，調出另一個分析視窗，“但問題在於，它為什麼要用公共頻道？幽靈訊號之前都隱藏在背景輻射裡，需要特殊裝置才能捕捉。這次卻主動暴露——要麼是傳送者不在乎被監聽，要麼……”

“要麼它就是發給我們聽的。”林溪接上了後半句。

艾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她的眼睛盯著螢幕，瞳孔裡倒映著跳動的資料流。指揮室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更疲憊。

角落裡，老陳突然發出一聲低呼。

“找到了。”他抬起頭，臉上混合著困惑和震驚，“訊號不是從外部侵入的。它……它是從基地內部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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