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艙的透明艙蓋外，淡藍色的緩衝液微微晃動，映出舷窗外逐漸扭曲的星光。林溪的意識在麻醉劑的餘波中沉浮，那些關於軌道空降、戰友慘叫、失重墜落的記憶碎片像深海中的氣泡，不斷上浮、破裂、再上浮。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年。在黑洞的引力井中，時間本身己經開始變得曖昧不清。

然後，一個尖銳的警報聲刺穿了液體的隔音層。

冬眠系統的指示燈從穩定的綠色切換為刺眼的紅色。強制喚醒程式啟動，冰冷的液體開始從艙體底部快速排出。林溪感到窒息感襲來，本能地掙扎，手指扒在正在開啟的艙蓋邊緣。她的眼睛勉強睜開，透過舷窗，她看到了那個佔據整個視野的、黑暗到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事件視界，就在前方不足一千公里處。

方舟號船體開始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像垂死巨獸的最後哀鳴。

“警告：引力梯度超過設計閾值百分之三百二十七。”艦載AI的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與船體發出的恐怖聲響形成刺耳的反差，“主結構應力點：A-7、B-3、C-12。預計結構失效時間：西十七分鐘。”

林溪從冬眠艙中爬出來，赤裸的身體暴露在駕駛艙冰冷的空氣中。她打了個寒顫，皮膚上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艙內溫度顯示只有十二攝氏度，生命維持系統顯然己經將大部分能量轉移到了結構加固和推進器上。

她踉蹌著走向儲物櫃，從裡面取出那套簡陋的生存裝備——一件灰色的連體保溫服，一雙磁力靴，一個裝有基礎醫療包、壓縮食品和兩升水的揹包。裝備的簡陋程度讓她幾乎想笑。聯合政府派她來執行人類歷史上最極端的任務，卻只給了她這些連野外露營都嫌寒酸的東西。

保溫服的面料粗糙，摩擦皮膚時帶來輕微的刺痛感。林溪一邊穿著衣服，一邊環顧駕駛艙。

方舟號是一艘特製的科研船，但它的內部空間小得可憐。駕駛艙只有不到十平方米，控制檯佔據了大部分空間，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己經有一半變成紅色的指示燈。舷窗是強化透明鋁材質，此刻正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那是材料在極端引力梯度下產生的應力裂紋。

“距離事件視界：八百公里。”AI繼續報告，“倒數計時：三十九分鐘。”

林溪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滑動，調出外部感測器資料。螢幕上的影像讓她呼吸一滯。

黑洞“歸零者”並不像教科書上描繪的那樣是一個完美的黑色球體。它的邊界在扭曲，像某種粘稠的液體表面被無形的手指攪動。視界邊緣閃爍著詭異的藍紫色光芒，那是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物質在墜入前發出的最後輻射。但更奇怪的是那些光芒的圖案——它們不是隨機的，而是呈現出某種規律性的幾何結構，像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的電路板。

“記錄：時間標記T-38:17。”林溪按下錄音鍵，聲音因為乾澀而有些沙啞，“外部觀測顯示，黑洞事件視界呈現非球對稱性扭曲。邊緣輻射模式異常，疑似人工編碼結構。引力讀數波動頻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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