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食堂飄出糖醋排骨的香氣。
虞希澤最愛的菜之一,她愛吃的菜很多,討厭吃的菜也很多,每次食堂做這個她都要可憐巴巴的盯著食堂打飯趙叔,趙叔一心軟給她打雙份,接著她得意洋洋找一個靠窗位置吃得滿嘴油光還要舔舔筷子。
可今天她端著餐盤經過打菜視窗,趙叔特意又給她多舀了兩塊排骨,“謝謝你趙叔你真好!”,轉身找了個角落坐下。
排骨在碗裡碼得整整齊齊,醬色油亮,她夾起一塊咬了一口,肉爛入味,甜酸恰好。可第二口就嚼得慢了,第三口乾脆放下筷子,盯著碗邊出神。
通訊連的戰友們都在偷看她。有人想過去問,被攔住了:“這是她新計謀吧,她己經不滿足跟趙叔裝可憐了,你一過去,你排骨就保不住了。”“不,不會吧。”“你忘了上次...”
虞希澤扒拉了兩口飯,把排骨都啃光了,起身走了。
通訊連營區東側有座廢棄的瞭望塔,爬上去能看見整個營區的燈火。虞希澤是偶然發現這地方的,後來每逢有心事就往上跑,拎瓶汽水,坐在最高那級臺階上晃腿。她把這兒叫“秘密基地”,連長知道,但從來沒跟別人說過。為什麼連長會知道呢?其實在虞希澤來通訊連之前,這就是周連長的秘密基地,一天周連長爬上去,剛坐下,後面出現一個黑燈瞎火的影子大喊一聲,連長好!周連長差點就被嚇得背過去...
她爬上瞭望塔時天剛擦黑,西邊還有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夜風裹著青草味撲上來,吹得她頭髮亂飛。虞希澤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底下星星點點的燈光發呆。
她想到今天跟袁朗的談話。
她說不清自己在猶豫什麼。先進裝置、良好的條件——每一樣都戳在她心坎上。可通訊連的溫暖也是真的。她剛下連隊時水土不服鬧腸胃炎,班長半夜揹她去衛生隊;第一次參加比賽緊張到手抖怕丟人,指導員一邊安慰一邊塞給她一塊巧克力;還有食堂趙叔知道她挑食,不愛吃茄子,土豆,花生,青椒,苦瓜,豆角,豆腐...,停停停,應該沒...沒有這麼挑食吧。反正趙叔有好吃的總會多給她打兩塊。
虞希澤吸了吸鼻子,覺得夜風有點涼。
鐵梯忽然響了一聲。她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周連連長的步子重,踩在鐵板上叮了咣啷的,跟坦克似的。
“我就知道你在兒這。”連長爬上最高一級臺階,在她旁邊坐下,鐵梯被他的體重壓得吱呀響,“排骨都沒吃幾口,不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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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三十二周,沈渡寒帶我去取定製的嬰兒床。閨蜜陶斯漫說順路,開車來接我們。走進母嬰店,前台笑着招呼:“沈先生,陶小姐!念念的床到了。”看到我,禮貌詢問:“朋友需要加杯茶嗎?”沈渡寒淡淡糾正:“這是我太太。”前台愣住,目光在我和陶斯漫之間來回兩趟,沒再說話。VIP間的牆上掛着整面嬰兒房設計圖,每項批註都是陶斯漫的字跡。設計師出來,笑着說:“沈先生和陶小姐一共來了八次,是對寶寶最認真的客人。”八次。我今天是第一次。嬰兒床送到面前,床頭板刻着一行字。“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渡寒 & 斯漫,贈予小念念。”上個月我說孩子叫“小棠”,他說太普通。原來不是真的普通,是早有人替我選好了。陶斯漫挽住我的手,輕聲說:“阿蘅,下次選東西一定先問你。”沈渡寒拍了拍她手背:“她才沒那麼小氣。你幫了這麼多忙,她連句謝謝都不說才不像話。”回去的路上,副駕駛座椅記憶存着兩組:一組“渡寒”,一組“漫漫”。沒有第三組。我在後排點開巴黎婦產醫院的轉診確認函,按了“確認”。你們的“念念”刻在床頭。而我的孩子,媽媽自己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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