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瑩瑩在偏屋裡坐了大半個時辰，掌心那串念珠被她捂得發燙。她說不上來謝衍那句“今晚我有話跟你說”意味著什麼，但心裡隱隱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今晚之後，她和謝衍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大概要破了。

她把這念頭壓下去，站起來洗了把臉，重新系好念珠，推門出去了。

佛堂裡謝衍不在經案前。冷瑩瑩走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午後的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銀似的灑了一地。她聽見佛堂後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繞過去一看，謝衍正站在後窗下和王副將低聲交代著什麼。

王副將見了她，抱拳行了個禮，又轉向謝衍：“大少爺，末將這就去辦。”他快步從側門出去了，身影消失在院牆之外。謝衍轉過身來，看見冷瑩瑩站在廊下，招了招手：“過來。”

冷瑩瑩走過去。謝衍從懷裡取出那封昨夜在周府謝衍口述、冷瑩瑩代筆謄寫的密信副本——“監軍李承業與兵部官員勾結，私挪軍糧填補趙氏私倉”——遞給冷瑩瑩：“王副將去送信了。這封信送到京中另一個御史手上，明日早朝有人彈劾，周侍郎那邊配合遞交物證。”

“您還安排了一路？”

謝衍微微點頭：“多方聯動，不能只靠周老師一人。李承業在兵部的根深，如果只遞一份摺子，他有可能在刑部核查之前就把尾巴處理乾淨。從兩個方向同時發力，雙線並行，他來不及反應。”

冷瑩瑩把信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和之前交給周崇山的證據內容一致但角度略有不同，這一封重點放在李承業私挪軍糧填補趙氏私倉的產業線上，和周侍郎那邊側重的人證物證形成互證。兩條線鎖死同一個人，堵住了所有辯駁的空間。

她抬頭看謝衍時，他正站在後窗的光裡，側臉被日光勾出一道清晰分明的輪廓。她忽然覺得三個月前蜷縮在佛堂地上毒發的那個人己經模糊成了一片舊墨跡，被新寫上去的字一層一層蓋住了。

“大少爺，”冷瑩瑩說，“您這些佈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謝衍的目光從遠處的院牆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沉默了一拍才回答：“從你呈信那天晚上。”

冷瑩瑩愣了一下。那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

“那天夜裡你把信呈給我，我看了之後在佛堂坐到了天亮。”謝衍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己經過去很久的事，“天亮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他看著她，“我決定不再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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