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冷雨漸漸收勢,厚重雨雲被低空遊蕩的法理餘波撕扯成細碎棉絮狀雲片,稀疏雨絲零星飄落,落在遍地枯黑骨渣與泥濘血水之上。蘇軟軟四肢僵直的狀態並未立刻消解,肩頸、手肘關節依舊維持著僵硬的弧度,唯有雙臂肌肉保留著緊繃的抱合力,將氣息微弱的裴厭牢牢圈在懷中。裴厭半邊身子的衣料盡數被汙血浸透,暗紅血漬乾透後發硬結塊,貼合皮肉帶來持續的刺痛,可他元神吸納的銀白色生命能量已經順著神魂脈絡緩慢鋪開,止住了元神核心崩碎的趨勢,唇角溢位的血塊漸漸停歇,胸腔起伏變得平緩微弱。
身側十丈外的花崗岩巨石腳下,白芷眼睫率先細微顫動。後腦顱骨骨裂帶來的鈍痛順著顱底神經蔓延,她下意識蹙緊眉峰,脖頸僵硬地向側方轉動,後頸皮肉摩擦石面,扯動斷裂的兩根肋骨,喉頭再度湧上腥甜。她抬手撐著溼冷的岩石表層勉強坐起,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氣,經脈還殘留著化神威壓碾壓後的滯澀痛感,周身木系靈力散亂漂浮在經脈縫隙,短時間內無法匯聚運轉。
白芷先是低頭核驗自身傷勢,確認只是骨裂、經脈挫傷,無神魂永久性損傷後,視線第一時間投向場地中心。遍地魔修風化骨片、血河尊者乾癟的黑色乾屍、被靈力抽乾的荒蕪泥地盡數映入眼簾,顧清舟消失的位置只餘下虛空亂流消散後的微弱空間漣漪。短短半柱香時間內的法則屠戮、虛空遁逃,讓她眼底浮出濃重後怕,隨即拖著傷痛軀體起身,腳步踉蹌地朝著蘇軟軟二人走去。
她繞過散落的骨矛碎片,停在蘇軟軟身側半步距離,目光落在裴厭後背貫穿傷與元神外洩的灰白霧氣上,立刻收斂雜念,切換為醫修診療狀態。白芷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隔著一寸距離虛貼裴厭後心,沒有直接觸碰,避免擾動不穩定的元神脈絡,指尖浮起淡綠色極淺的生機靈光,逐層探查從肉身經脈到元神核心的全部損傷。
靈光遊走三息,白芷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原本舒緩的眉心緊緊擰起。她收回指尖,低頭看著掌心潰散的生機靈光,語氣剋制且客觀,完全是行醫多年的專業口吻,沒有多餘情緒感慨:“血河尊者的壽元轉化的生命能量,只能修補元神表層碎裂光點,補足元神損耗的本源氣血,沒辦法彌合元神核心的結構性裂痕。他當初強行點燃神魂本源、被神性火焰灼燒識海,核心裂痕呈蛛網放射狀,遍佈神魂中樞,這類裂痕會持續不斷向外逸散元神之力,最多七日,他元神會徹底潰散,肉身直接腦死亡,無任何迴轉餘地。”
蘇軟軟僵直的脖頸緩緩恢復活動能力,面部凝固的肌肉逐層鬆解,左瞳金色紋路緩慢內斂褪去,可眼底依舊存在明暗割裂。她側身低頭,視線平視裴厭毫無血色的側臉,語調先是機械平直的理性音色:“現有物資:高階愈魂丹十二枚、龍鱗甲生機法陣、地脈淺層靈氣,全部無法修復結構性元神裂痕,物資缺口百分百。”話音落下不過兩息,語調驟然變軟,染上一絲懶散軟糯的鹹魚腔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市面上最貴的神魂靈藥都沒用?”
這是她人格首次不受外力觸發,在絕對理性與原生鹹魚人格之間自主橫跳,兩種意識交替主導軀體,切換間隔僅有數息,沒有預兆、沒有緩衝。白芷早已見識過她半神半人的意識割裂,對此並不詫異,直接接續診療結論,道出秘寶線索:“三界之內能修復放射狀元神核心裂痕的至寶只有九轉玲瓏心。此物並非天生鮮靈,是上古顧家初代家主煉化自身神魂、本命靈脈鍛造的血脈傳家寶,千百年來從未離開顧家掌控。玲瓏心自帶逆向神魂修復法理,能反向縫合神性火焰造成的法理裂痕,是唯一適配裴厭傷勢的物品。”
“顧家。”蘇軟軟輕聲重複這兩個字,理性算力瞬間同步調取過往記憶資料庫,匹配顧清舟身份檔案:正道顧家少主、顧家當代唯一血脈繼承人、邪神人間代理人。資料庫完成匹配的瞬間,她理性人格再度佔據主導,面部重新變回面無表情的冰冷狀態,情緒感知徹底關閉。
她抬手探入腰間儲物袋,指尖沒有絲毫停頓,接連掏出十七塊方方正正的真神晶青磚,整齊碼放在身前泥濘地面。青磚表層還殘留著隕星礦區的岩漿灼痕,內部封存的虛空本源能量穩定流轉,是此前從顧清舟手中掠奪的核心物資。此前神性主導時,她將其判定為佔用空間的重元素堆積,此刻理性人格下,依舊認為無需耗費人力遠行,依靠道體規則改寫就能一步解決問題。
蘇軟軟垂眸俯視地面青磚,右手指尖懸空對準磚體中心,開始在區域性空域寫入跨物質質變規則:修改真神晶青磚分子排列結構、血脈法理屬性、神魂功效,將無機虛空晶石質變為有機血脈神魂至寶九轉玲瓏心。她此前所有規則改寫,均是同層級物質屬性調轉,比如血水轉清水、壽元轉生命能量,屬於同維度微調,而晶石到血脈至寶是跨生命維度的越級質變,先天道體的算力負荷會成倍暴漲。
指尖金光劇烈閃爍,磚體表層率先浮現血色血脈紋路,和顧家血脈烙印初步吻合。可下一瞬,蘇軟軟耳尖滲出細密血珠,顱底傳來撕裂般痛感,道體本源出現瞬時紊亂。跨階層質變超出了她當前半神軀體承載閾值,法理邏輯互相沖突,十七塊青磚內部虛空能量徹底失控,相互產生對沖擠壓。
轟然悶響沒有外放衝擊波,屬於內部能量坍縮式爆炸。所有真神晶青磚瞬間向內崩解,肉眼可見地化為灰白色超細粉末,粉末被荒原殘餘氣流一吹,盡數消散在空氣裡,半點能量殘渣都沒有留存。蘇軟軟手腕微微震顫,指尖金光徹底熄滅,嘴角下意識抿起,眼底理性冰冷褪去,鹹魚人格快速回潮,眼神里透出直白的肉痛,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襬:“虧了。”
這一句短促的感慨,是情感復甦最直觀的訊號,不再是冰冷的買賣計算,是本能的財物惋惜。身側原本雙目半闔、意識渙散的裴厭恰好在此刻徹底甦醒。他眼簾緩慢抬起,瞳孔還有些許渙散,視線聚焦片刻才看清蘇軟軟肉痛的神情,以及滿地消散的神晶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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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運剛剛飛升仙界,就被飛升台守衛抓去當了礦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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