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扎眼的是頸間玄鐵鎖靈項圈。項圈啞光無紋,沒有顧家制式奴僕烙印,不屬於礦區配發的任何一種枷鎖,礦區規矩裡,只有域外魔教細作、重刑死囚才會佩戴封閉式鎖靈項圈,用於封禁修為。顧九眼神瞬間銳利,此前散漫的神態盡數褪去,上前兩步繞著裴厭繞行一圈,指尖反覆摩挲下巴,眼底疑慮層層加深。
“你是哪一批發配入礦的礦奴?臺賬為何沒有登記項圈資訊?”顧九語氣冷硬,和此前散漫模樣截然不同,左手直接抬起,五指併攏扣向項圈鎖釦位置,指節發力打算強行掰開卡扣核驗內裡。按照顧家審訊慣例,域外細作會將身份信物、秘法符文藏在項圈內側,只要取下項圈,大機率能找到直接證據。
裴厭軀體一瞬僵硬,頸間肌肉本能繃緊,項圈禁制同步發出細微震顫。一旦項圈被外力強行摘除,封禁壁壘會瞬間開裂,壓抑已久的魔氣會直接衝破桎梏,當場暴走,屆時二人會瞬間暴露所有底牌,整片宿舍區都會被魔氣屠戮。蘇軟軟清晰捕捉到裴厭脖頸青筋暴起的細微動作,心底瞬間預判到最壞結果,沒有絲毫猶豫,搶先半步橫在兩人之間。
不等顧九指尖觸碰項圈,蘇軟軟右臂快速揚起,手腕借力腰腹扭轉,沒有絲毫留力,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核驗空地炸開。掌風裹挾氣流吹動裴厭額前碎髮,裴厭右側臉頰瞬間浮現五道清晰的指印,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腫脹,唇角被掌風震得磕碰內側牙床,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珠。
這一巴掌力道真實,沒有半分演戲虛勁,蘇軟軟掌心也被堅硬的下頜骨硌得發麻,指尖傳來鈍痛感。她眼底瞬間堆砌起刻薄、不耐、鄙夷的情緒,神態切換毫無破綻,完全是底層女工打罵無用奴僕的冷漠姿態,聲音拔高到周邊所有內衛都能聽清,語氣尖銳潑辣,貼合底層勞力粗糙的言語習慣:“領隊不必費心查驗,不過是我從流民堆裡撿來的啞巴廢物。”
“天生聾啞,腦子先天遲鈍,入礦兩個月,每日挖礦量不及孩童一半,搬運礦石都能頻頻摔碎料筐。”蘇軟軟伸手指著項圈,當著所有人的面直白解釋,話術通俗貼合底層認知,消解魔教細作的懷疑,“這項圈是我用廢鐵找人打的,不是宗族制式枷鎖,就是怕他呆傻亂跑、誤入死氣坑道,鎖著方便看管。一個連挖礦都學不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物,怎麼可能是域外細作?”
說話間隙,蘇軟軟左手悄無聲息伸入袖口,取出三枚拇指大小的鍍金礦石。礦石核心是普通礦渣,表層鍍了一層凝練的偽神性金粉,復刻出上品神晶獨有的溫潤道韻流光,火光下金光內斂,靈韻波動柔和醇厚,觀感遠超普通礦區產出神晶。她手背遮擋所有人視線,彎腰遞到顧九掌心,指尖刻意收攏,遮住礦石粗糙的底部,避免露出破綻。
“近期坑道邊角偶然撿到的碎晶,品相微薄,不成體量,不敢私自售賣,今日送給領隊,權當是為奴僕愚鈍失禮賠罪。”蘇軟軟語氣放低,姿態謙卑,完美收斂所有鋒芒,褪去所有主導者氣場。
顧九低頭看向掌心三枚鍍金礦石,指尖第一時間摩挲表層金粉。偽神性道韻順著指尖經脈滲入,舒緩了他連日巡查的經脈疲憊,這種溫潤靈韻是他過往從未接觸過的,遠超顧家內部流通的中品神晶。他眼界淺薄,從未見過高階神晶,直接將偽道韻判定為天然上品碎晶,眼底疑慮瞬間被濃烈的貪慾覆蓋。相比於追查虛無縹緲的域外細作,實打實的稀有碎晶更能打動他。
他指尖收攏,快速將三枚礦石塞入貼身衣襟,動作隱秘,避免被身後內衛看見滋生貪念。原本伸向項圈的左手順勢收回,面色重新恢復此前的散漫,甚至帶上一絲敷衍:“既是私人看管的啞奴,臺賬漏記也屬小事,既然痴傻遲鈍,確實沒有細作嫌疑。”
恰好此時,已經透過核驗的老巴刻意放緩腳步,折返至核驗線邊緣,適時開口補證,語氣客觀中立,沒有刻意附和:“領隊明察,這啞奴確實每日都隨女工入坑道幹活,終日沉默呆滯,連與人對視都不會,是全坑道公認的無用勞力,絕無異常。”老巴的證詞剛好補足了人證閉環,徹底打消顧九心底最後一絲殘留懷疑。
顧九懶得再耗費精力核查,抬手對內衛擺了擺手,語調不耐:“放行。後續宿舍區實行宵禁,入夜後不得隨意走動,其餘無需盤問。”兩名內衛側身讓開通道,不再對二人進行搜身、複測。蘇軟軟垂著頭,面色冷淡,不再多看顧九一眼,抬手輕輕扯住裴厭的袖口,帶著他快步穿過核驗通道,走入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石質宿舍。
單人宿舍狹小逼仄,面積不足兩丈,牆面佈滿滲水黴斑,屋內只有一張木板通鋪、一個破損石凳,門窗縫隙漏入夜風,屋內光線昏暗,隔絕了外部所有視線與聲響。關緊木門的一瞬間,蘇軟軟肩頭瞬間鬆弛,方才緊繃的腰背緩緩舒展,掌心生硬的痛感徹底凸顯,方才當眾演戲的刻薄神態盡數褪去,眼底恢復原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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