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礦坑外圍三里的鉛灰色濁氣依舊在低空翻湧,顧清舟的淡金色神識光波徹底脫離礦域上空,向著落塵墟城東側流民聚落延伸消散。光波掠過地面時,不少衣衫襤褸的散修被異化弟子當場鎖拿,淒厲的求饒聲順著山風飄入礦隊佇列,佇列裡百餘名耗材礦奴齊齊低頭,肩背不受控制地緊繃,沒人敢抬頭望向天際。
老巴跛著傷腿走在佇列最前方,手裡攥著卷邊的丙組花名冊,反覆核對人頭數量。他時不時側頭瞟向身側的蘇軟軟二人,眼底依舊殘留著一絲疑慮,方才收下碎靈石的貪念褪去後,又開始後怕二人來歷不明會引來禍端。但隕星遺蹟的入場時限已到,墟城城門會在半柱香後關閉,他沒有多餘時間細查,只能壓下疑慮,抬手揮動手裡的竹鞭驅趕佇列:“都加快腳步,順著主礦道往裡走,遲到半刻,所有人都要被扣掉當日口糧。”
丙組礦奴沿著山體開鑿的露天坡道下行千丈,徹底踏入上古隕星遺蹟內部。和外界渾濁的墟城空氣截然不同,遺蹟礦道內充盈著濃稠如霧的暗灰色死氣,死氣是上古神魔大戰隕落神只殘軀腐化後溢位的本源濁氣,不具備直接致命毒性,卻會持續侵蝕生靈體表氣血,吸入半個時辰便會四肢痠軟、氣血淤滯,修為低於築基的修士會逐步靈力枯竭,徹底淪為只能依靠口糧存活的廢人。
礦道巖壁通體呈暗紅鐵鏽色,巖壁縫隙不斷滲出冰冷礦泉,水珠順著巖壁滴落,在地面匯成連片水窪,踩上去溼滑黏膩。巖壁上嵌著星星點點慘白結晶,是遺蹟開採的核心物資神晶,這類神晶內部封存純淨空間法則,是上界收割者搭建跨界通道的基礎耗材,也是下界各大宗門爭搶的硬通貨。整條主礦道縱深看不到盡頭,兩側橫向分叉出數十條支礦洞,每條支洞都擠滿佝僂著身子的礦奴,鑿石、搬運的鎬頭碰撞聲、粗重喘息聲混雜在一起,在密閉礦道內反覆迴響。
隊伍行至主礦道中段的中轉平臺,一道身著墨色錦緞短袍的青年早已等候在此。此人便是顧家旁系監工顧九,顧家作為東陸本土老牌修真世家,常年包攬隕星遺蹟開採權,顧九靠著宗族關係謀得監工閒差,自身修為僅有築基中期,本事平庸卻極度自負,平日裡靠著宗族身份欺壓底層礦奴,貪婪又目光短淺。他腰間掛著鎏金長鞭,鞭身纏繞禁錮靈力的鎖靈藤,專門用來抽打無法完成開採指標的礦奴,鞭痕會封鎖經脈,數日無法自愈。
顧九斜靠在巖壁上,指尖把玩著一枚圓潤神晶,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丙組新人佇列,視線在身形挺拔的裴厭身上停頓一瞬。裴厭始終垂首,灰土色礦奴膚色掩蓋了原本輪廓,頸間玄鐵項圈被破舊麻布衣領遮擋,沒有外露分毫,周身零靈力波動,看著只是個體格健壯的普通凡人。顧九沒放在心上,很快收回目光,抬高聲音對著全隊下達指標,語調傲慢散漫,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入了我顧家礦道,規矩只有一條。每日日落之前,每人上繳三枚完整上品神晶,缺一枚,鞭笞三十。三枚全部欠缺,直接丟進深處血祭池。”
他抬手指向主礦道最深處一片漆黑的岔口,岔口邊緣飄出濃郁腥甜血氣,哪怕隔著百丈距離,都能讓人神魂發顫。“血祭池底下連通隕星地底裂隙,裡面盤踞上古殘魂,丟進去的人,連骨頭都留不下。別想著藏匿、倒賣神晶,礦道全域布有顧家搜靈陣,但凡私藏神晶,下場和完不成指標一模一樣。”
周遭老礦奴聞聲面色慘白,不少人嘴唇微微哆嗦。此前已有多批耗材礦奴因為湊不齊神晶,被直接拖入血祭池,從未有人活著出來。老巴湊到蘇軟軟身側,壓低聲音用氣音提醒,語氣滿是惶恐:“姑娘,這顧九心狠手辣,半點情面都不講。近三個月丙組新人,十成裡能活下來三成就不錯了,這片主礦道表層神晶早已被挖空,只剩深層岩層,十鎬下去都未必能見到一粒結晶。”
蘇軟軟微微頷首,沒有回話,眼底平靜無波。她用萬法之源淺層感知掃過周遭巖壁,表層岩層的確靈力枯竭,外露的神晶早已被歷代礦奴採光,僅剩深埋百丈岩層內部的零星礦脈,以凡人速度一日三枚,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按照分配,蘇軟軟與裴厭被劃入同一條狹窄支礦洞,洞內高度不足七尺,成年人需要全程彎腰作業。洞內死氣濃度比主礦道高出一倍,蘇軟軟吸入死氣後,胸腔泛起輕微悶脹感,屬於道體受濁氣侵蝕的生理性反饋,沒有其他不適,但裴厭周身皮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鎖靈項圈封存魔氣後,他失去魔氣抵禦,和凡人一樣承受死氣侵蝕,肩背肌肉下意識繃緊,默默適應濁氣帶來的氣血凝滯。
裴厭從礦洞牆角拿起一柄半鏽的玄鐵鎬,鎬頭邊緣崩開數道缺口,鎬柄被歷代礦奴攥得光滑包漿,重量足足有五十斤。他沒有多餘動作,雙腳分開站穩,腰背下沉發力,鎬頭順著岩層紋理垂直劈落。沉悶的鑿巖聲接連響起,每一次發力都讓洞內塵土飛揚,碎石碎屑四散飛濺。裴厭發力精準,完全貼合岩層應力節點,看似動作平緩,每一擊都能破開半尺厚的堅硬岩層,效率遠超周邊氣喘吁吁的老礦奴。
半個時辰過去,裴厭腳下堆積了半人高的碎石廢渣,碎石通體暗沉,內部沒有絲毫靈光流轉,是不含任何法則能量的普通隕星玄武岩。整片支礦洞巖壁反覆鑿開,依舊沒有出現一枚神晶,和老巴說的情況完全吻合。相鄰礦洞的礦奴狀態越發焦躁,有人虎口被鎬柄震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鎬柄,岩層內依舊空空如也。
又過一炷香,顧九帶著兩名顧家護衛順著支礦洞巡查。鎏金長鞭隨意拖在地面,刮過碎石發出刺耳摩擦聲。見到左側礦洞三名礦奴連續鑿開丈餘岩層,依舊一無所獲,顧九眼底戾氣瞬間上浮,沒有任何問詢,手腕猛地甩動長鞭。鎖靈藤編織的鞭身拉長數丈,毫無差別地抽打在三名礦奴後背,鞭梢破開破舊麻衣,直接嵌入皮肉,留下三道外翻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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