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主峰喪魂鐘塔頂，凜冽高空罡風撕扯著清虛月白道袍的邊角，布料邊緣被狂風磨出細密毛邊。他腰背不受控制地佝僂，原本清瘦挺拔的身形短短數十息內枯癟大半，裸露的斷臂斷面血絲不斷滲出，順著小臂滴落崖下。鎖靈禁陣的反噬沒有絲毫停歇，淡金色修為光點如同螢火，持續不斷從他丹田道基縫隙飄出，順著地底地脈迴路匯入陰風谷靈氣環流，每流失一縷光點，他識海內的神魂根基就衰弱一分。

此前被化骨散侵蝕的經脈徹底崩裂，細碎的經脈殘片混雜淤血堵塞周身穴道，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牽扯內裡撕裂般的鈍痛。胸口鑲嵌裴字仙骨碎片的黑色心臟跳動紊亂，原本依靠仙骨碎片穩住的壽元飛速損耗，眼底僅剩的溫潤神采徹底褪去，只剩下瀕臨癲狂的惶恐與惱羞。他原本想借底層散修的怨氣借刀殺人，不費一兵一卒抹殺蘇軟軟，可眼下不僅輿論全面崩盤，自身修為還被反向抽取，兩千年修行根基搖搖欲墜。

隔著千里空域，清虛運轉僅剩兩成的神魂力量，強行破開鐘塔傳音紋路，嘶啞的怒吼穿透雲層，響徹整片陰風谷上空。此刻他再也維持不住正道掌教的平緩語調，聲音乾澀粗糲，帶著經脈破損帶來的漏氣感，戾氣直白外露：“蘇軟軟！你篡改宗門靈陣、掠奪地脈本源，私吞百里靈氣滋養自身，妄圖顛倒黑白迷惑眾生！此等邪魔行徑，遲早會遭天地法則反噬！”

怒吼聲落下，谷底氣氛微妙分化。前排突破的二十一名散修已然徹底放下敵意，王五依舊盤膝閉目，丹田內靈氣還在緩慢鞏固境界，周身靈光流轉穩定；後排三百餘名觀望散修神色搖擺不定，一部分人親眼目睹同伴憑空突破，心底已經不信噬靈魔胎的說辭，可還有半數人忌憚青雲宗門律法，不敢公然違背掌教指令，依舊緊握著法器原地僵持。谷底刀劍寒光錯落，卻再無一人主動向前逼近半步。

裴厭側身立於蘇軟軟身側，黑白仙魔二氣內斂於經脈表層，沒有外放任何威壓，卻精準鎖死千里之外清虛的神魂座標。只要清虛敢動用跨空域神魂攻擊，他能瞬間調動泯滅之力撕裂兩地空間，直擊鐘塔塔頂。他視線掃過神色搖擺的散修，側頭低聲開口，語氣冷硬剋制，沒有多餘情緒：“清虛只剩一成戰力，神魂瀕臨潰散，只需我一擊便可抹殺。”

蘇軟軟微微搖頭，並未回應清虛的隔空叫囂。她腳尖輕點谷底平整的黃土岩層，先天道體靈氣順著腳尖滲入地底，銀白萬法紋路順著地面向外延展，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細線從地底浮出，線條纖細如髮絲，金光柔和不刺眼，不受谷底微風影響，穩穩貼著地面向外環繞，最終閉合形成半徑十米的正圓形光圈。光圈落地瞬間，地面塵土自動向圈外剝離，圈內寸土潔淨，和圈外雜亂的碎石塵土形成鮮明分界。

她站直身軀，聲音平穩通透，藉助萬法之源對聲波的掌控力，讓聲音清晰傳入谷底每一名散修耳中，無絲毫放大失真，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感：“此地金線之內，為中立區域。從今往後，但凡主動跨入金線、徹底放下對敵兵刃、斷絕針對我的敵意之人，無需靈脈打坐、無需丹藥輔助，可直接領取我凝練的軟軟牌聚靈符。”

“此符不吸納修士自身靈氣，不捆綁神魂，永久穩定周身靈氣流轉，消解地脈枯竭帶來的修煉滯澀。”

話音落下，她掌心憑空浮現百餘枚菱形淡青色符籙。符籙紋路極簡，沒有繁複道家咒印，只用先天道體靈氣勾勒出基礎靈氣聚斂迴路，是蘇軟軟依託天地法則原生凝練，不屬於仙魔任何一派功法，也是她口中的軟軟牌聚靈符。符籙懸浮在金線圓圈上空，整齊排布，靈氣波動溫和內斂，不會對任何人產生神魂脅迫。

谷底散修群體徹底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色光圈上。遲疑蔓延十餘息，人群左側一道單薄的身影緩緩挪動腳步。此人是路人甲，本名林石，只是一名普通煉氣四層散修。半年前青雲宗門清繳外圍游離修士時，被宗門外門弟子的靈刃誤傷，雙側手少陽經脈徹底斷裂，丹田持續性萎縮，體內靈氣每日自發性消散三成。

半年來他耗盡全部積蓄購買續脈丹藥，所有丹藥都石沉大海，修為從煉氣七層一路跌落至煉氣四層，丹田萎縮到正常修士三分之一大小，連最低階的護體靈氣都無法凝聚。按照這個衰敗速度，不出一月，他就會經脈徹底纖維化，淪為無法修行的廢人，最終靈氣枯竭身死。方才合圍時他只是被動跟隨人群，全程沒有出手，心底早已不相信清虛的言論，只是迫於宗門威壓不敢逃離。

林石掌心的鏽跡短矛早已被冷汗浸透，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身後猶豫不決的同伴，又抬頭望向千里之外毫無威勢的清虛，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次虛無縹緲的生機。他鬆開短矛，鐵器重重砸落黃土，發出沉悶聲響，在死寂谷底格外清晰。隨後他緊繃脊背，腳步遲緩卻堅定，一步步跨過金色界線，踏入十米中立圈內。

踏入圈內的瞬間，林石渾身肌肉下意識緊繃，做好了被瞬間抹殺的準備，下頜緊抿，呼吸徹底停滯。可預想中的靈氣絞殺、重力碾壓並未到來，圈內氣流溫潤柔和，甚至比谷底其餘區域更加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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