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這地底深處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模糊，卻又格外清晰。模糊的是日升月落，是季節更迭；清晰的，是蘇晚晚每一次呼吸的變化，是凌絕劍元運轉時經脈的癒合，是小灰帶回來的奇花異果的輪替。

又一個月過去。

洞府內的三人（如果算上小灰的話），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靜謐而默契的共生。

蘇晚晚清醒的時間，已經能夠持續一炷香左右。雖然她依舊很少說話，聲音微弱嘶啞，吐字也模糊不清，往往需要凌絕仔細傾聽、反覆確認，才能勉強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但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一片空洞的灰霧。

那層籠罩的薄霧，如同被春風一點點吹散，露出了其下逐漸恢復清明的底色。雖然那清明之中，還帶著大病初癒的疲憊與茫然，彷彿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剛剛從漫長的夢境中掙扎醒來，對周圍的一切，都帶著陌生的、遲緩的認知。

她能更久地注視凌絕，能在他說話時，緩慢地轉動眼珠，試圖跟上他的話語。當凌絕將小灰帶回來的、榨成汁液的野果喂到她唇邊時，她會下意識地、主動張開嘴，吞嚥的動作，也從最初的艱難滯澀，變得順暢了許多。甚至有一次，當凌絕將一小塊用石乳潭水浸泡得軟糯的、不知名的根莖遞到她嘴邊時，她咀嚼了兩下，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那略帶苦澀的味道，表示了無聲的抗議。

這個細微的表情，讓凌絕冰封了許久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漣漪。那個熟悉的、會挑食、會對著不喜歡的食物皺眉頭的蘇晚晚，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她對小灰的“存在”，也有了更明確的認知。不再僅僅是目光的短暫停留，而是一種主動的、帶有情感色彩的互動。

當她清醒時，小灰總會第一時間湊到她身邊，用它那毛茸茸的腦袋，親暱地蹭蹭她的手，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蘇晚晚蒼白的手指，會極其緩慢地抬起，然後，用指尖，輕輕地，碰觸小灰頭頂柔軟的絨毛。

一開始，這個動作僵硬而無力，彷彿只是無意識的觸碰。但漸漸地，那觸碰帶上了溫度，帶上了力道。她會用指尖，笨拙地，梳理小灰因為到處亂鑽而有些凌亂的毛髮。當小灰因為她的撫摸而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翻過身露出肚皮時，蘇晚晚那灰霧散去的眼眸中，會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溫柔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淺，彷彿水中月影，一觸即碎。但每一次出現，都讓這冰冷昏暗的洞窟，彷彿瞬間明亮了一分。

小灰對此的反應，是毫無保留的欣喜。它會繞著蘇晚晚蹦跳，會叼來它認為最珍貴的“寶物”——一顆特別亮的石子，一片形狀完美的葉子，甚至是一隻它覺得顏色很漂亮的、已經死去的熒光小蟲的屍體，放在蘇晚晚手邊，然後抬起小腦袋，琉璃般的金色眼眸亮晶晶的，尾巴搖得飛快，一副等待誇獎的得意模樣。

蘇晚晚大多時候只是靜靜看著，眼神溫和。偶爾，當小灰湊得特別近，用溼漉漉的鼻子碰她的臉時，她的嘴角，會艱難地，向上彎一個極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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