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洞府內的氣氛，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

蘇晚晚似乎將凌絕的警告聽了進去，不再強行催動靈力，嘗試那些超出當前承受範圍的運轉。她的恢復，重新回到了那種水磨工夫般的、緩慢而穩定的節奏。每日的靈力溫養，經脈疏導，都小心翼翼，循序漸進。但凌絕能感覺到，她心底那份不甘與急切，並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強行壓抑了下去，如同地火，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積蓄。

而她眼中那空洞、漠然的眼神，出現的頻率，在悄無聲息地增加。雖然每次持續的時間依舊短暫，幾乎轉瞬即逝，但那種冰冷的、非人的氣息，卻一次比一次，讓凌絕心悸。有好幾次，當蘇晚晚陷入那種狀態時，凌絕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波動，與她心口那混沌玉石的溫熱，產生微弱的共鳴。

小灰對此的反應，也愈發明顯。每當蘇晚晚眼神失焦，氣息微變，小灰總會立刻警覺起來。它不再像往常那樣親暱地湊上去，而是會微微後退一步，琉璃般的金色眼眸緊緊盯著蘇晚晚，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嚕聲，全身銀灰色的毛髮微微炸起，前肢微微下伏，呈現出一種戒備的、蓄勢待發的姿態。那姿態，不像是對待親近的“同伴”，倒更像是在面對某種潛在的、讓它感到威脅的存在。

但一旦蘇晚晚恢復清醒，眼神重新變得茫然或疲憊，小灰又會立刻放鬆下來，喉嚨裡的嗚嚕聲變成委屈的哼哼，重新湊過去，用腦袋蹭蘇晚晚的手，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彷彿在安慰自己。

這種詭異的、反覆的“變臉”，讓洞府內本就不輕鬆的氣氛，更添了一層陰霾。凌絕不動聲色，但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每日為蘇晚晚溫養經脈時，分出更多的神識，密切關注她丹田內那顆混沌金丹的變化，以及心口玉石印記的任何一絲異動。

而洞府之外，沉淵裂隙的“躁動”，也愈發明顯了。

那些扭曲的、黑色的空間裂縫，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有時甚至在裂隙邊緣連成一片，如同猙獰的傷疤上，又增添了新的裂口。空氣中瀰漫的魔氣和毀滅氣息，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連洞府內那些依靠微弱靈氣和石乳生長的發光苔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從裂隙深處傳來的風嘯聲，不再僅僅是低沉的嗚咽，偶爾會夾雜著尖銳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厲嘯，以及某種沉重的、彷彿巨物翻滾的悶響，聽得人心神不寧，頭皮發麻。

凌絕的探查，愈發謹慎，範圍也進一步縮小。他不敢再輕易靠近裂隙邊緣，甚至不敢將神識延伸出洞口太遠。那股狂暴的、充滿毀滅意味的能量亂流，似乎有向外擴散的趨勢。他加固在洞口附近的防護禁制和幻陣，已經開始承受越來越大的壓力，明滅不定，需要他時時耗費劍元去維護、加固。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那些在裂隙另一側峭壁上時隱時現的黑影，出現的頻率，也明顯增加了。而且，它們似乎不再僅僅是“移動”，而是開始有目的地，在峭壁的某些區域徘徊，搜尋，甚至……挖掘？

距離太遠，能量干擾又太強，凌絕無法看清那些“黑影”的具體形貌，也無法感知到清晰的氣息。但那種有組織的、目的明確的活動，絕非誤入此地的散修，或者被魔氣侵蝕的妖獸所能為。

是“影閣”的人嗎？他們竟然真的深入到了沉淵裂隙附近？還是在搜尋其他的東西？

凌絕不敢確定，但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漫上心頭。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沉淵裂隙的異動，與那些“黑影”的活動，脫不了干係。甚至，可能與蘇晚晚體內復甦的混沌之力，也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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