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下午陸展元把拳譜從枕邊拿了出來，翻到第三式。
前兩式他已經反覆讀到背出來了。第三式他只看過一次——標題借勢走。
這一次他讀完了全文。
文字不長。說的是一個意思——不等力走完。前面的招式沉到底、翻到頂——每一式都有一個終點。第三式不一樣，它要求在力還沒走到盡頭的時候，接下一個動作。不是不等力走完，是不要等力走完——走完九分，留一分，那一分是接下一式的引子。
陸展元坐在床沿上，讀完了三遍。
第一遍讀懂了字面——不等力走完。字是好懂的。
第二遍讀懂了意思——不是不等，是不等走完。走完九分，留一分。那一分不是浪費的，是接下一式的引子。跟人說話一樣，上一句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下一句已經到了嘴邊。
第三遍讀完了，他沒有動。把拳譜放在膝蓋上，坐在床沿，看著對面的牆。很久沒有動。
他想到了一件事。父親糾正他收刀的時候說你收刀的時候在停，不是在收。那個就是力走完了之後的事。第三式說的是，不讓它走完——走完九分，那一分用來接。那收刀的問題，可能不只是心在停——是他每次都要讓刀走到底才收，而走到底的那個瞬間，力已經斷了。
不是沉的不對——第一式和第二式的沉是最重要的基礎，沒有沉到過底的人，不知道什麼是。但沉到了底之後，要學會在與之間做選擇。有些時候要沉到底，有些時候要走完九分就接。
他合上拳譜，但沒有把它放回去，放在手邊。
傍晚，他站在後院的老槐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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