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上前接過,先遞給老太太。紙上字不多,墨色也淺,只寫了“陶兄舊託,暫安五人,三十兩先由沈二爺處支,日後北邊賬內歸還”。末尾不是人名,而是一個半舊的圓戳,戳邊有些糊,能辨出“永寧”二字。
沈昭寧的視線停在那枚戳上。
永寧不是陶記,也不是順昌記。雍京城北有永寧坊,坊裡有一處專收外來傷病腳伕的義棚,平日也替商隊驗路引。前世她替蕭承燁入宮前,曾在藥案裡見過這個地名一回,卻不是為了腳伕,是為一批從北邊退回來的舊傷藥材。
她沒有把這些說出來,只問:“傳話的人是誰?”
沈文策看她一眼:“一個跑腿的。他只說陶進在北邊不能親自回京,幾名舊人過路,怕住客棧惹眼,求我照看幾日。”
“既然怕惹眼,”沈昭寧把紙放回案上,“為何敢把人安在侯府牆邊?”
沈文策眉頭皺緊:“昭寧,你這是何意?”
“我只問一個能對賬的問題。”她道,“這五個人若只是過路,為何送藥從府裡藥房走,吃食從廚下走,鞋底從鞋房走?外頭義棚既有永寧押記,按理也有自己的賬。二叔借銀可以,為什麼連藥和鞋都要從侯府內賬裡拆?”
這話沒有定罪,卻把屋裡的人都問住了。沈懷章看了她一眼,沒有攔她。老太太也沒說她不該插嘴,只把那張押記拿起來,又放下,像那薄紙忽然重得壓手。
沈文策道:“府裡藥材方便,趙管事也許圖省事。”
“省事到要把西兩半缺口記到錢六名下?”沈懷章接了話,“省事到夜裡燒存根匣,賬房管事和錢六一起不見?”
沈文策的神色終於有了裂口。他很快穩住,沉聲道:“火不是我叫人放的,賬房管事也不是我帶走的。大哥要查,我不攔,但別把底下人犯的錯都壓到二房頭上。”
“我沒說是你。”沈懷章道,“所以我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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