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退。她站在原地,肩背挺直。目光穩穩地迎回去。她想過很多次見到姬瑤光會是什麼場面,想過會吵,會動手,會難堪;唯獨沒想到,兩個人會隔著一步的距離,在大殿裡安靜地對視,像兩件擺在案上的兵器,各自掂量各自的斤兩。
大殿裡的喧鬧聲在這一刻像退遠了,退到聽不見的地方。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有力。沒有亂。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比她強的,見過比她狠的;可沒有一個人,能用一道目光讓她渾身發緊,又不讓她拔劍。
“你心裡有劍。”姬瑤光說,“藏得很深。但瞞不過我。”
“我沒想瞞。”蘇沐雪說,“你眼裡有火。也瞞不過我。”
姬瑤光看著她,笑意深了一點。她沒有再說話,端著茶杯轉身,往大殿門口走。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姑娘。”她說,“他身上的那簇火,是我養的。這幾天他經常來駐地看我,我不瞞你。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他吵,可以跟我打,別憋著。”
“我沒憋著。”
“那就好。”姬瑤光說,“我明天回魔域。走之前,你要是想動手,來找我,我等著。”
她說完,走出大殿,玄色長袍的衣襬消失在門外的日光裡。
殿門口的風把她的衣襬吹起來。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走在自己家的院子裡。周圍有人讓路,有人點頭,她一一回了,沒有停步。
蘇沐雪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天靈宮長老走過來,低聲問:“她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蘇沐雪說,“她誇我的劍好看。”
長老是個精明人。姬瑤光那番話隔著半個大殿,他也聽明白了七八分,於是壓低聲音說:“蘇姑娘,魔域那位不是好惹的。她那一千年不是白活的;火修到了她這個份上,動起手來,整個大殿都扛不住。你何必跟她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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