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汁塗完之後，他們在溪流邊休息了半個時辰。蘇沐雪左腿上的黑絲蚊幼蟲在青苔汁的抗菌作用下停止了往筋膜下層鑽的程序，三個黑點不再加深，說明蟲卵的孵化被成功抑制了。左前臂的蛇毒在葉凌塵吸出後的配合下已經消退大半，麻痺範圍從整個左前臂縮到了手腕以上三指的區域。她試著用左手把碧水劍舉起來，劍能舉起來但握不緊，握劍的力量大概只有平時的三成。回潮式用得了，疊浪式不行。

“走吧。”葉凌塵站起來把獵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裡，“焦木林的灰燼上我們的腳印太明顯了。裴三看到那些腳印一定會追。天黑之前要甩開他們。”

溪流的水深剛好沒過腳踝。葉凌塵拉著蘇沐雪跳進了溪流，沿著溪流的流向往下走。走水裡的好處是水把腳印沖掉了，壞處是走水的聲音蓋過了周圍的一切動靜，萬一有妖獸埋伏在溪邊，你根本聽不到它靠近的聲音。密林裡他能憑腳步聲預判散修的攻擊位置；溪流裡他什麼都聽不到。

但走水裡的另一個好處被蘇沐雪發現了。溪流的底部滿是光滑的鵝卵石，水流在鵝卵石之間流淌的時候產生了一種天然的白噪音。這種白噪音的頻率恰好能掩蓋兩人說話時發出的極低頻聲音振動，這種極低頻振動傳出去會被有經驗的獵手用特製法器捕捉到。裴三就是在隘口靠踩沙痕追蹤他們位置的，說明裴三的聽覺追蹤工具極有可能是專門探測步伐的極低頻震動的感應法器。溪流白噪音把這個頻段完全覆蓋住了。

蘇沐雪在溪流中轉了一個方向，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溪流底部的一塊大鵝卵石上。碧水劍訣裡有一式叫“聆波式”，是把靈力注入流水之後透過水波的回聲來感應遠處有沒有生物在靠近。她和碧水劍的劍氣同源，這套招式對她來說只需要將劍身立在水中，不需要像多數人那樣靠耳朵去判斷外界情況。她把碧水劍立在溪水中，劍刃貼著鵝卵石的表面。靈力沿著劍刃注入流動的溪水之後，溪水成了她的耳朵。

“上游有三個人在溯溪上行。下游兩個。分佈在中游峽谷窄段的位置有一個小瀑布，水聲比這裡大好幾倍，他們的聽覺法器在瀑布附近會完全失靈。”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聆波式？”

“昨晚上。昨晚你在隘口通道打散修的時候我靠著石壁把自己的碧水劍訣從頭到尾默背了一遍，聆波式是第十一式。我一直在識海里預演了無數遍，但第一次真正施展是在剛才。”

葉凌塵看了她一眼。他在廢丹房十年只練樁功和拳腳，把基礎打到了極致。她在天靈閣十年只練碧水劍訣前八式精益求精。兩個人都是在極限環境下逼出來的進步，他被韓嶽的重劍逼出了膝蓋頂丹田的近身技，她被隘口通道的逼仄環境逼出了溪流聆波的聽覺偵查。

他們沿著溪流往下走了大概將近六里，來到蘇沐雪說的小瀑布。小瀑布落差只有三丈多一點，水流從上方衝下來連續擊打著底下石板，激起的水霧在陽光透視下噴出一座完整的拱形虹橋。水聲震耳欲聾，耳朵裡除了轟轟的水聲什麼都聽不到。這正是他們需要的。

瀑布後面果然有一個洞穴，是瀑布長年累月沖刷崖壁，把崖壁上的那層軟岩層溶蝕出了一個大的凹洞。洞口被瀑布的水幕完全遮住了，從外面看就像是一整面完整的崖壁。洞裡面的空間不算太大，大約兩丈深一丈高，面積相當於一個普通房間的裡間，地面鋪著被瀑布衝進來的細沙，踩上去軟軟的。

“龔老頭的路線圖上標註的第四個安全節點，瀑布洞穴。”蘇沐雪指著路線圖上打了星號的一個點，“他標記的備註寫的是：‘洞內有細沙可以睡，瀑布聲蓋住一切聲音，只有老獵戶才知道這個地方。’”

葉凌塵從洞口向裡探查了一遍。洞穴內部很安全，沒有妖獸的糞便，沒有蛇皮，沒有蝙蝠倒掛，牆角的細沙上連一隻蟲子爬行的痕跡都沒有。這說明這個洞穴不是任何妖獸的巢穴，只是一個罕有人至的空洞。瀑布水幕在外面看像一道純白色的簾子，把洞穴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開了。水簾過濾了陽光之後打在洞穴裡的光是柔和的散射光，光線的顏色介於淡青色和淡金色之間，照在細沙上讓沙子看起來像是碾碎了的珍珠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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