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站在長老閣二層的視窗前，看著葉凌塵和蘇沐雪並肩走下清修殿斜坡的背影。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評估報告。報告的封面上蓋著柳姑的私章，正文第一頁是一行手寫的結論：“葉凌塵的混沌體在沒有配套功法的情況下已經具備了金丹中期體修的戰鬥力……一旦獲得混沌專屬功法配套，戰鬥力將突破金丹後期！”

二長老把報告翻到第三頁。第三頁是柳姑對葉凌塵戰鬥力的量化分析，不是常規的靈力數值評估，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分析方法。她把葉凌塵在決賽中打出的三拳進行了逐幀拆解，每一拳的拳壓波形都用靈力觀測儀做了頻譜分析。第一拳的拳壓頻率是十五赫茲，對應的是隔山打牛第七層；第二拳的頻率驟升至二十二赫茲，已經在出拳過程中自動進階到第八層；第三拳的頻率雖然只有十九赫茲，但因為打在了碧水劍尖上，拳壓被劍尖的碧水靈力反向壓縮之後產生了二次聚焦效應，實際作用在蘇沐雪護心鏡上的壓力，比第二拳還高出將近兩成。

柳姑在頻譜圖旁邊用硃砂寫了一句批註：“此人的戰鬥力不是線性增長……是躍遷式增長！每一次戰鬥打到極限，他的戰鬥力都會躍遷到一個全新的水平。這種增長模式在青雲宗一百三十年曆史上只出現過兩次：第一次是蘇遠山築基期的劍意突破，第二次……就是現在。”

二長老把報告合上，抬頭看了一眼清修殿的方向。蘇遠山的靜室視窗還亮著燈，燈光從視窗透出來，在夜色裡形成一個虛弱的光斑。光斑的邊緣一直在微微閃爍，不是燈芯不穩，是風吹動了窗外的竹子，竹葉的影子在燈光上映出了細碎的波紋。二長老盯著那個光斑看了很長時間。他在數竹葉的影子，數到第七片的時候，他的嘴角往下壓了不到半釐。

他轉過身，把檔案放在桌上，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空白的密令。密令的紙張是青雲宗特製的，紙漿裡混入了一種叫“追魂藻”的靈材。追魂藻的孢子一旦被靈力啟用，就會自動吸附在被指定修士的靈力波動上，追蹤其位置。這種密令通常只在宗門內部處理叛逃弟子時使用，使用流程需要宗主和長老閣雙重簽名。二長老在密令上寫下目標的名字時，筆尖略一猶豫，然後他便寫了下去。

葉凌塵。

寫完之後他沒有簽名，而是把密令摺好放進袖內，起身走出了長老閣。

他去了內門弟子檔案室。檔案室的值班弟子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來行禮。二長老擺了一下手，不是要查檔案，而是要單獨待一會兒。值班弟子退到了檔案室外面等候，把門帶上了。二長老走到檔案室最深處，那裡有一排鎖著的檔案櫃，櫃門上貼著“非長老以上不得查閱”的禁令。他用長老令牌打開了其中一口櫃子，從裡面抽出一份卷宗。

卷宗的封面已經泛黃了，紙質鑑定是大約一百年前的舊紙。卷宗的標題是《青雲宗混沌體質檔案，第十九號》。一百年前，青雲宗發現過一例和葉凌塵類似的混沌體質，第十九號實驗物件。卷宗裡記錄了這例體質的詳細實驗資料：實驗者的靈脈也是先天不全、無法修煉五行靈力，但他的肉體強度是普通煉體修士的五倍。當年青雲宗花了整整三年培養這個實驗者，把他培養到了築基末期，然後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失去了所有聯絡。檔案的最後一頁是一行黑色的批註：“混沌體若無混沌功法配套，修煉上限為築基巔峰。突破元嬰所需配套功法至今未出現。”

二長老把這一頁撕了下來，摺好放進袖子裡，和那份密令放在同一個口袋裡。混沌體的上限是築基巔峰，而葉凌塵已經在煉體期達到了金丹中期的戰鬥力。如果他能突破這個上限，他將成為青雲宗一百三十年來第一個以煉體之身突破元嬰的修士。這樣的人，絕不能留在蘇遠山手裡，蘇遠山只把他當女兒的道侶，不會把他當成戰略資源來培養。但二長老需要他。他需要混沌體的戰鬥力，來應對半年後青雲宗即將面臨的那場危機。

他走出檔案室的時候，夜已經深了。長老閣外面的遊廊上只點著兩盞靈燈，靈燈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檔，勉強能照出腳下的石板路。二長老沿著遊廊走了大概兩百步，在拐角處停下。拐角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身材中等，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但二長老認得出他的氣息，是外門執事房的副執事趙海。趙海分管外門體修的日常訓練和物資調配，對葉凌塵的訓練資料瞭如指掌。

“都查清楚了？”二長老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近在咫尺的趙海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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