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墜落。

不是向下的墜落，而是向內的墜落。

主根的管壁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他聽見了極其黏膩的聲，像一張巨口閉上了。然後他就被吞沒了。

周圍不是黑暗。是一種濃稠的、帶著微光的銀灰色迷霧。他的身體懸浮在其中，沒有上下之分，沒有重力，只有一股緩慢而堅定的湧動推著他向某個方向漂去。那湧動像一條極寬極深的暗河，他就是暗河裡一片無根的落葉。

殼片在他胸口劇烈搏動，每一次搏動就有一圈銀紋從他皮膚上炸開，向四面蔓延，又縮回來。那些紋路已經覆蓋了他大半個軀幹，從鎖骨到肋弓，從脊椎到髖骨，像一副正在生長的鎧甲。它們不是冷的了。它們在發燙。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蒸的燙，像有人把一鍋滾沸的銀水灌進了他的血管。

方旭低頭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的指節間已經長出了極細的銀色薄膜，像蹼。他試著握拳，關節發出清脆的聲，肌腱的力度沒有減弱，甚至更強了。但那不是他的力。那是殼片借給他的。

他開口。

聲音在迷霧中傳不出去，像被什麼東西立刻吸收了。他只聽見自己的迴音在顱骨裡打轉，越來越弱，最後化成一串細碎的嗡鳴。

他閉上眼，試著用殼片去。

這是阿青沒有教過他的，但他在踏入主根的那一刻就本能地懂了。殼片是一扇門。它連線著他和碎光的網路，也連線著他和這根主根裡所有正在被運送的。他只需要把意識推出去，像把手探進水裡一樣。

他推了出去。

瞬間，方旭被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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