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二十分。

駛出工業區後，鐵路路基在荒原上重新變得清晰——碎石道床、混凝土枕木、兩條平行的鋼軌。鋼軌在十五年的風化後表面覆蓋了一層深棕色的鏽蝕層，但軌道的幾何形態仍然保持著直線。枕木在道床上的間距約六十釐米——標準軌距的鐵路枕木間距。部分枕木在熱脹冷縮和風化作用下出現了縱向位移（沿軌道方向滑動了兩到五釐米），但不影響在路基旁的護坡上行駛。

方旭從車窗看了一眼裡程表——二百零七公里。他在腦子裡做了一個簡單的計算：從中繼站出發到現在，總行駛里程約四十七公里（中繼站到石橋約二十公里，石橋到工業區十公里，工業區內約九公里，加上零散的繞行和修正約八公里）。總耗時——從昨天下午兩點出發到現在約二十三個小時。平均時速約兩公里——這個數字被工業區內的大量障礙拉低了。如果不算工業區內的九小時，平均時速約四點五公里。

何東給的六十小時時限——還剩約三十七小時。鹽湖城距這裡——方旭看了一下何東畫的路線圖——約一百二十公里。在三十七小時內行駛一百二十公里，需要平均時速約三點二公里。如果路況和今天上午的荒原路段類似（鐵路路基上可以跑十五公里時速），一百二十公里需要約八小時的純行駛時間。加上障礙清理、偵察和休息時間——方旭估計總耗時約十五到二十小時。時間夠。

但方旭不會因為時間夠就放鬆節奏。廢土上的旅行有一個規律——順利的路段後面往往跟著不順利的路段。今天上午從橫裂到石橋的二十公里很順利（除了橫裂本身），工業區內有障礙但可控。下一段——從工業區到鹽湖城的一百二十公里——未知。何東的路線圖上標註了這一段的地形特徵：荒原+鹽鹼地。荒原方旭已經走過很多了——碎石、沙土、低矮的灌木叢、偶有的幹河床。鹽鹼地——方旭在戰前沒有走過鹽鹼地的經驗，在戰後也只在鹽湖城附近短距離接觸過。鹽鹼地的地表特徵是硬化的鹽殼——鹽殼的承載力取決於其厚度和含水量。乾燥的鹽殼可以承受人體的重量甚至輕型車輛的重量，但含水量高的鹽殼（在地下水位接近地表的區域）可能在車輛載荷下破裂，車輛陷入鹽殼下方的軟泥中。

方旭把這些注意事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會在進入鹽鹼地路段之前向所有人簡述。

---

下午兩點。

在鐵路路基旁行駛了約四十分鐘，里程約十公里。總里程二百一十七公里。鐵路路基在這一段完全筆直——戰前的鐵路在設計時儘量取直以減少曲線段的限速。路基兩側是平坦的荒原——灰黃色的碎石地面，零星的低矮灌木（約二十到三十釐米高，乾枯的灰綠色枝條）。視野極佳——可以看到前後各約五到十公里的距離。天空中沒有云——晴朗、乾燥、能見度無限。

方旭利用這段順暢行駛的時間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檢查剎車片。方旭在工業區入口處注意到了剎車片的磨損問題，但一直沒有機會停車檢查。現在路況良好，他讓然停車，下車蹲在的左前輪旁。他用撬棍撬起了剎車鼓的檢查蓋（一個約五釐米乘三釐米的橢圓形金屬蓋，位於剎車鼓的側面）。檢查蓋開啟後，可以看到剎車鼓內部的剎車片——一片弧形的金屬背板上粘接著摩擦材料。

方旭用手指摸了一下摩擦材料的厚度。約三毫米。新剎車片的摩擦材料厚度約六到七毫米。三毫米意味著磨損了約一半到——還能用。但方旭估計在工業區的頻繁剎車中又磨損了約零點五到一毫米。如果後續路段需要頻繁剎車（比如鹽鹼地中的低速行駛），剎車片可能在今天晚些時候磨損到兩毫米以下——需要更換。

方旭檢查了四個輪子的剎車片——左前三毫米、右前三點五毫米、左後四毫米、右後四毫米。前輪的磨損比後輪大——這和的重量分佈有關（發動機在前部，前軸載荷大於後軸，剎車時前輪的制動力也更大）。方旭從備件包裡取出了兩片備用剎車片——何東給的——放在了工具袋裡。如果需要更換，可以在下次停車時進行。更換剎車片需要拆下剎車鼓——約十五到二十分鐘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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