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鹽湖城的蒸餾釜就熄了火。

方旭蹲在水站旁邊的空地上，面前擺著六隻鐵皮罐。罐子是從廢棄管道上截下來的，每隻大約一尺長、拳頭粗細，兩頭用鐵皮焊死，只在罐體側面鑽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孔，用來插雷管。

罐子裡裝的東西，是他花了一整夜配製的。

硝石粉七份，硫磺兩份，鐵屑一份。三種原料在鐵皮罐裡被壓得極緊實，沒有留一絲空隙。方旭不是第一次配這種土炸藥，但他從來沒有在這種尺寸的罐子裡裝過這麼高的裝填密度。

裝得太緊了。杜克蹲在旁邊，用指甲彈了彈其中一隻罐子，發出沉悶的聲，方旭，裝填密度太高，爆速會下降。不如松一點，留點空氣隙，反應更完全。

不需要反應完全。方旭頭也不抬，用蜂蠟封住雷管插入孔，我需要的不是衝擊波，是氣體。二氧化硫和三氧化二硫的生成量越大越好。罐子越緊，炸藥爆燃時產生的氣體壓力越高，噴射距離越遠。

杜克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是鹽湖城唯一一個懂點化學的人，早年在外面跑商隊時學過土法提純。他很快明白了方旭的思路。

你要的不是炸碎它，是它。杜克比劃了一下，像拿噴壺噴藥一樣，把酸霧均勻地灑在胃壁上。

差不多。方旭把最後一隻罐子封好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六隻罐子，每隻裝藥四百克。六隻就是兩千四百克。爆炸能在三秒內產生大約六立方米的混合氣體，溫度超過一千度。氣體遇到胃壁上的粘液，會迅速冷凝成酸霧。

六立方米夠嗎？杜克問。

不夠。方旭很坦誠，它的胃腔直徑至少二十米，六立方米氣體連十分之一都覆蓋不到。但我不需要覆蓋全部。我只需要燒穿它胃壁上最脆弱的一個區域——根鬚和胃壁的交界處。那裡的組織最薄，血管最密集。一旦燒穿，根鬚會因為失去養分供應而自動萎縮。

就像剪斷一棵樹的根。方旭說，不需要把樹砍倒，只要把根切斷，樹自己會倒。

杜克不再說話了。他默默幫方旭把六隻鐵皮罐裝進一隻帆布袋裡，每隻罐子之間用鹽木屑隔開，防止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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