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螢給出的五天期限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加油站的日常節奏裡。

第一天清晨，夜梟在碎石地中央召集了全體會議。參會人員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中間放著一張從排程室搬來的鐵桌，桌上攤著礦區巷道圖、加油站周邊地形圖、以及周螢連夜繪製的一張蟲群節點運動趨勢預測圖。三張圖疊在一起，用四塊石頭壓住四角，晨風把圖紙的邊緣吹得微微抖動。

“五天之後，雅典娜會派節點來礦場方向尋找獨立蟲群的源頭。”夜梟用手指在預測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南部盆地的方向指向加油站，“節點移動路徑大機率會經過這片丘陵地帶——就是我們昨天去礦場時經過的那片區域。如果節點在礦場找不到周螢，它會沿著生物電場的殘留痕跡追蹤到加油站。”

“節點會帶多少蟲？”陸曉問。

“看雅典娜對獨立蟲群的威脅評估等級。”周螢蹲在鐵桌旁邊，手裡拿著頻譜分析儀，螢幕上顯示著今早截獲的一組母巢廣播資料，“如果她把獨立蟲群判定為‘基因汙染’——這是蟲群內部威脅等級最高的分類——她會派一個完整的主節點編隊，至少三隻戰鬥型節點，每隻節點控制五十到八十隻工蜂。總數可能超過兩百。”

兩百隻蟲。這個數字讓圓圈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加油站據點目前的防禦力量——電弧網、四支步槍、兩把霰彈槍、一把動力鋸、一把射釘槍、兩把焊槍、若干自制燃燒瓶和爆炸物——對付五十隻蟲的編隊已經是極限。兩百隻蟲意味著數量碾壓，電弧網的頻率欺騙效果在絕對數量面前會迅速衰減，因為工蜂一旦發現電弧網不產生物理殺傷，就會在節點的強制指令下強行突破。

“兩百隻蟲，如果全部湧進電弧網覆蓋區，網會過載。”方旭把昨晚計算的防禦引數投影到鐵桌上方的白布上，“電弧網的電容儲能上限是連續承受八十到一百隻工蜂的同時衝擊，超過這個閾值，放電間隙會被蟲群屍體橋接，導致短路。短路之後需要至少四十分鐘才能恢復，這四十分鐘裡據點沒有外圍防禦。”

“四十分鐘夠蟲群把整個加油站拆成碎片。”老兵把“拒絕”的鋸齒從怠速調到全速，嗡鳴聲在晨光裡聽起來像一隻巨大的金屬黃蜂，“所以不能讓他們衝到電弧網跟前。必須在丘陵地帶截擊，在它們形成合圍之前打散編隊。”

“截擊需要提前佈防。”王愷用鉛筆在丘陵地帶的地形圖上標出了三個可能的伏擊點，“這裡、這裡、和這裡。每個伏擊點都需要至少兩人一組，配備遠端火力和通訊裝置。但問題是——我們只有七個人能戰鬥。夜梟、陸曉、老兵、老鐵、然、我，加上陳河。七個人要攔截兩百隻蟲，分三個點，每個點不到三個人。”

“加上我。”周螢從頻譜分析儀上抬起頭。

“你不算。”老兵說，“你八歲。”

“我會養蟲。”周螢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的蟲能打。礦場那邊還有五十隻成年工蜂，雖然它們的印痕固化程度不足以執行復雜戰術指令，但基礎防禦指令——‘守住這條線’、‘攻擊這個方向’——它們能執行。我可以把它們調到丘陵地帶，作為第一道攔截線。”

老兵看了夜梟一眼。夜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蹲下來，和周螢平視：“你的蟲聽你的指令，能聽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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