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日誌發出去之後十分鐘，玩家自發組建了三十多個小組。論壇上出現了一個招募專帖，標題是《五公里綠帶——任務分解與認領》。帖子裡把第一期工程拆成了幾十個小任務，從“東線第一段土壤檢測”到“菌絲管介面維護排班表”，每一個任務都可以在下面認領。一些因為各種原因無法上線的玩家也主動分享了他們在現實世界掌握的技術知識。一個土木專業的學生在帖子裡上傳了自己手繪的灌溉管道截面圖，標註了廢土環境下每種管徑的熱脹冷縮容限。一個園林專業的學生連夜寫了三頁的植物間距最佳化方案，詳細到不同作物的根系競爭模型。有個人說自己什麼都不會，但在工地幹過六年，可以在現實中幫忙做體力活——他在帖子裡附了一張自己的工地安全帽照片。帖子管理把這個掛在了第一層。

老李頭把帖子裡的內容讓人一個一個字念給他聽。聽完之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老張問。

“溜達溜達。”

老李頭的“溜達溜達”，就是沿著方舟到綠洲的路走一遍。他走了整整一個下午，從方舟基地的大門口走到綠洲的邊緣，用腳丈量了五公里的每一段。有些路段的輻射塵特別重，他咳嗽了幾聲但沒有回頭。有些路段的地面全是碎石，他撿了幾塊揣在口袋裡——他說是樣本，要帶回去給探索者們看看石頭個頭多大才好決定用什麼工具。他走完了全程，回到基地的時候天黑已經黑了。他坐在食堂裡，喝了三碗王德福燉的變異根莖湯，然後用筷子蘸著水在桌上畫了一張簡圖——五公里路線上哪一段的土最硬，哪一段的水源最近，哪一段的舊時代廢墟里有可用的金屬管道。

“這一段的石頭太大，得用撬棒。”他指著其中一段，“我試過了，用手摳得摳到明年。”

第二天上午，蘇念瑤批准了第一期的施工方案，基地調撥了一批廢舊金屬，讓製造組打造一批農具。工地狂魔設計了一種多功能撬棒，一頭尖一頭扁，還帶一個可以調節角度的支點。老李頭試用之後點了點頭：“這個趁手。”

論壇上有人把這一天稱為“五公里綠帶計劃的第一天”。但方舟基地裡的人私下叫它另一個名字——“蘇念瑤的開花令”。

那天下午發生了一件事。蘇念瑤籤發完物資調撥單後，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工具——一把舊鐵鍬。她走到試驗田最東邊，在第一期工程起點的位置，把鐵鍬插進土裡，挖開了第一鍬土。

她不是作秀。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她不需要做這個——不需要親自去挖第一鍬土來證明任何事情。她的授權檔案、物資調配、人員安排已經證明了一切。但她還是挖了。她把鐵鍬踩進有些板結的土地裡，用起刀時才有的腕力把土塊翻起來，然後彎腰把裡面的碎石頭一塊一塊撿出來扔到一邊。

有人在旁邊拍照，她沒管。有人在拍影片，她也沒管。她只是在挖地。

王德福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嘴上掛著只有在方舟基地待了二十年的人才會有的微妙表情——驕傲、感慨和一點點心疼混在一起。“她上次拿鐵鍬的時候，還是三十年前。”他對旁邊的沈夜說，“那是她爸在院子裡種番茄。她五歲，拿著小鏟子跟在後面，挖的坑比她爸種的苗還淺。”

沈夜沒有說話。他看著蘇念瑤挖地的背影，然後拿起屬於自己的鐵鍬走過去，在她旁邊開始挖。然後是工地狂魔。然後是廢土美食家。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老李頭帶著他的老夥計們也加入了，拿著早上新發的工具，彎著腰，以一種不需要說話就能配合在一起的方式工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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