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蘇念瑤一個人站在試驗田邊。

廢土的夜晚很安靜。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偶爾刮過的風聲和沙粒打在金屬上的細微響聲。月亮升得很高，輻射雲反射著淡綠色的光，把整片試驗田照得輪廓分明。十五株番茄苗在月光下安靜地生長，每一株都有十多釐米高了——莖稈挺直，葉片舒展，根部的固氮藻類在夜露的浸潤下泛著溼潤的暗綠色光澤。這些植物不會咬人，不會有詭異的變異形態，就像舊時代那些最普通的番茄一樣。

蘇念瑤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一片葉子。

很嫩。很軟。邊緣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在指腹上留下微微的癢意。

她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

那一年她五歲。五歲在廢土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年齡——小到還能記住舊世界的碎片，大到足以被新世界徹底改變。她記得院子裡有番茄，媽媽種的。她記得那種香氣——不是變異番茄的那種酸腥味，而是正常的番茄那種特有的清甜香氣。她記得摘下來直接塞進嘴裡的甜汁，記得媽媽說“洗乾淨再吃”，記得自己偷偷又摘了一個藏在背後被發現的窘迫。

那是核爆之前。那是世界還正常的時候。

三十年過去了。她以為自己忘了那種感覺。但手指碰到這片葉子的時候，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像是被存放在某個塵封的抽屜裡，從未丟失，只是太久沒有開啟。

“媽媽……”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聽不見。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不是因為不知道是誰，而是因為她知道，抬頭會讓人看到某些不常出現的東西。蘇念瑤的臉在月光下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睡不著？”是沈夜的聲音。

“你不也睡不著？”

沈夜走到她旁邊，沒有蹲下，而是直接坐在了田壟上。那個隨意的動作讓蘇念瑤微微皺了皺眉——那是昨天剛壘好的田壟——但她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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